第273章 初到香江之选址确定(2/2)
“红包。每家五百。”
两千港币。我开这家店总共才花了五千五,这一下就要去掉近一半。
“不能少吗?”我皱眉。
“这是规矩。”陈律师叹口气,“黄伯是深水埗的地头蛇,祖上三代住这里,街坊都听他的。炳哥管着北河街一带的‘秩序’,不拜他,你的店开不了三天。李会长是商界前辈,他点了头,其他商户才不会排挤你。陈sir……你懂的,警察不来查,生意才好做。”
我沉默了片刻,从保险箱里取出两千港币,用红包装好。
“走吧。”
黄伯住在北河街尽头的一栋三层唐楼,楼龄至少四十年,外墙斑驳,楼梯陡峭。我们爬到三楼,敲门。
开门的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伯,穿着白色的汗衫、黑色的绸裤,手里拿着一把蒲扇。他个子不高,背有点驼,但眼睛很亮,看人时有种穿透力。
“黄伯,我是陈律师,这位是韩浩,在北河街新开铺位的后生。”陈律师恭敬地说。
黄伯上下打量我,点点头:“进来吧。”
屋子很小,大概二十平米,家具老旧但整洁。墙上挂着全家福,照片里黄伯还年轻,身边站着妻子和三个孩子。香案上供着关公像,香火不断。
我们坐下,黄伯倒了两杯茶。茶是普通的普洱,杯子边缘有细微的缺口。
“北河街七十二号,原来是郑伯儿子的文具店。”黄伯开口,声音沙哑,“后生仔,你做什么生意?”
“便利店,卖些日用品、食品,二十四小时营业。”我说。
“二十四小时?”黄伯眉头一皱,“那晚上不吵到街坊?”
“我们会注意,十点后音乐关小声,顾客不喧哗。”
黄伯喝了口茶,慢慢说:“北河街住了三百多户人家,大多是几十年的老街坊。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,讲的是人情,不是钱。你开店,我们欢迎,但有几条规矩要守。”
“黄伯请讲。”
“第一,不准卖假货、次货。街坊赚钱不容易,你不能坑人。”
“绝不卖假货。”
“第二,不准让烂仔在门口聚众闹事。看到有马仔捣乱,第一时间告诉我,我去找他们老大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第三,街坊有难处,能帮就帮。孤寡老人买东西,便宜一点;小孩放学没带钱,赊个账。做人生意,也做熟客生意。”
我心头一动。这位黄伯,不是我想象中那种收钱办事的地头蛇,而是真正为街坊着想的老人。
“黄伯放心,这三条,我一定做到。”
黄伯点点头,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泛黄的册子:“街坊会的登记簿,你签个名,以后就是北河街的一员了。”
我郑重地签下名字,然后取出红包,双手奉上:“黄伯,一点心意,请您喝茶。”
黄伯看也没看红包,直接推回来:“后生仔,我收街坊的茶钱,是帮他们办事——谁家漏水了,谁家孩子找学校了,谁跟邻居吵架了,我去调解。你这红包,等我帮你办了事再收。”
我愣住了。陈律师连忙打圆场:“黄伯,这是规矩……”
“我的规矩是,无功不受禄。”黄伯摆摆手,“后生仔,你好好做生意,不坑街坊,就是给我最大的面子。去吧,炳哥在等你。”
我们只好收回红包,告辞离开。
下楼时,陈律师低声说:“黄伯这人……就是这样。但他说话管用,街坊都服他。他不收钱,反而是好事,说明他认可你了。”
炳哥的“堂口”在北河街后面的一条巷子里,名义上是个麻将馆。下午时分,馆子里烟雾缭绕,四桌麻将打得噼啪响。几个光着膀子、身上有纹身的青年坐在门口,看到我们,眼神警惕。
“找炳哥,陈律师介绍。”陈律师说。
一个青年进去通报,很快出来,示意我们进去。
穿过麻将馆,里面是个小房间。炳哥坐在一张太师椅上,四十多岁,平头,穿着花衬衫,脖子上挂着粗金链。他正在泡功夫茶,动作娴熟。
“陈律师,稀客。”炳哥没抬头。
“炳哥,这位是韩浩,新来的,在北河街开店。”陈律师说。
炳哥这才抬眼看了看我,眼神像刀子:“做什么生意?”
“便利店。”
“便利店?”炳哥嗤笑一声,“不就是杂货铺嘛。行,北河街是我的地盘,规矩懂吧?”
“请炳哥指点。”
“每月五百,月初送来。遇到麻烦,报我的名。”炳哥倒了两杯茶,推过来,“喝了这杯茶,就是自己人。”
茶很烫,我一口喝完,喉咙火辣辣的。
然后我取出红包,放在茶盘上:“炳哥,一点心意,请兄弟们喝茶。”
炳哥瞥了一眼,没动:“后生仔懂事。行了,去吧,好好做生意,别惹事。”
走出麻将馆,我后背已经湿了。和炳哥打交道,就像面对一头随时可能扑上来的猛兽。他不掩饰自己的江湖气,也不掩饰收保护费的本质。
这就是1965年香港的另一面——法律之外,还有一套运行了几十年的江湖规矩。
商会设在弥敦道一栋五层楼里,门面气派。会长姓李,五十多岁,穿着考究的西装,戴金丝眼镜,像个大学教授。
“韩先生年轻有为啊。”李会长很客气,招呼我们在会客室坐下,“陈律师跟我说了,你要开一种新式的杂货店,二十四小时营业?”
“是的,李会长。我们叫便利店,主打便利和品质。”
“想法很好。”李会长点点头,“香港发展快,夜班工人多,确实需要夜间营业的店铺。不过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:“九龙这边,商铺有商铺的规矩。我们商会成立三十年,宗旨是维护商户利益,调解商业纠纷。你要入会,年费三百,另外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北河街那边,已经有六家杂货铺、两家粮油店、一家药房。你新开一家,而且是二十四小时,会不会……抢了别人的生意?”
我明白了。这不是欢迎,这是敲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