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我终于把“妈妈”两个字,描成了“活着”(1/2)
我又把被角提起来,绕过弟弟的肩膀,掖在他下巴底下。又拽了拽底边,把他露出来的脚趾头盖住。
他的脚趾动了动,在被子里拱了两下,像两只打洞的小老鼠。
“姐。”他闷闷地说,脸还冲着墙,“我的脚想伸出来。”
我盯着他小小的后脑勺,顺他的呆毛。
“伸出来着凉。会感冒。你的脚得听话!”
“姐,你以前都让我伸的。”他说。
“以前是以前。”我说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。托着纸船。
“那手伸出来?”他问。
我没说话。把他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塞回被子里,变成一个小鼓包。
他试着挣扎了一下,又从另一个地方钻出来。
他不动了。
“姐,”他小声问,“手热了就不管了?”
“管。”我把他那只不听话的手攥住,塞回去,在被面上压得紧紧实实。
“管到你不让我管为止。”我说,“除非我死。”
他没吭声。但被子里的小鼓包慢慢平息了。脚趾也不拱了。
“姐。”他又叫。
“嗯。”
“纸船没坏吧?”
“没坏。”
“你检查了?”
“检查了。”
“船尖还对着没?”
“对着我。”我说,“对着心口。”
“那——”他的声音渐渐黏糊了,像糖稀在锅里慢慢拉丝,“那谁也别动。就这样。”
“不动。”我哄着他。
“姐,”他打了个哈欠,“明天你再折一只船吧。”
我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折一只大一点的,”他闭上眼睛,纸船还扣在胸口,“那种能坐两个人的。”
“好,”我说,“折一只大船。”
“姐。”他又叫。
“嗯?”
“你刚才说那姐姐回家的时候……跑得快不快?”
“快。飞快。鞋都跑掉了一只。”我应他。
“左脚还是右脚?”
“左脚。”我说。
“为什么记得是左脚?”
“因为另一只——”我看着他,声音更轻了,“另一只还留在河边。鞋尖朝着水。”
弟弟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的左手从被子里伸出来,拉住我的袖口。
“后来呢?”他问。
“姐姐的鞋子穿回来了吗?”他又问。
我看着他。
他半张着嘴等答案,嘴角还挂着哈欠的余韵,眼皮耷拉着,快合上了。
他闭上眼睛之前嘟囔了一句:“姐,明天你还讲故事吗?”
“讲。”我说。
“讲好听的。”他要求。
“嗯。”我应下。
他睡了。嘴角弯弯的。
那只手还攥着。
攥着船。
攥着我。
我把他手里的纸船轻轻拿下来,塞进自己口袋,贴着心口那一边。
后来呢?
姐姐的黑布鞋这辈子,再也穿不回来了。
下辈子,再也不敢跑丢了。
后来,就是今天了。
“因为边与月,”我说,“还活着。”
弟弟的呼吸开始沉下去。一小口。一小口。
“睡吧。”我贴着被子边沿说。
被子里传来一声极轻的——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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