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最硬的肩膀,接住了最软的花瓣(1/2)
“爹,那片桃花林有多大?”
我歪着脑袋凑过去,嘴唇贴上他的左耳。十分好奇、十分撒娇。
他指尖抚上我心口,又转个弯,点了点母亲的心口。
他隔空画了个不规则的圆。
我的眼珠一溜,斜斜地瞄向母亲。
“幺儿,”父亲的声音忽然软了,软成春天化开的泥。“那桃林不是那种一望无际的大,就那么一小片,二十三棵。”
“花期来的时候——”
他放下筷子,右手五指缓缓张开,掌心朝上。
“满树都是粉的,粉红的。风一吹,”他猛地收了收手指,“哗——地一下。”
“一朵花落下来,”他声音轻下去,“就是一场雪。”
母亲往灶里又塞了根柴,火舌“噼啪”作响。她的目光定在跳动的火焰上,可嘴角的弧线悄悄偏了方向。
“我第一次走那条山路时,是六月。”父亲的眼睛望穿了夜,遇见了多年前那个夏天。
“那时我背着一百斤盐,”他说着说着,声音低下去了,“从崖底一步一步往上挪。日头毒得能把人的皮揭下来。”
“转过崖口,猛一抬头——”
我眼睛瞪圆了。
“整个人就定在那儿了。”
他笑了。
“那桃花不算多,可那一眼望过去,满世界都是粉的。”
“风一过,”他望着母亲,“粉的。红的。”
我顺着他目光偷偷扭头,母亲红了脸。
“那桃树底下有石头,”父亲续道,他眼角的纹路越笑越深,“青灰色的,面儿上磨得光溜溜的。被人坐了很多年。”
“那石头旁边还有一眼小小的泉水,”他咂了咂嘴,那口凉意至今还在舌根打转,“从石缝里渗出来的,冬天冒热气,夏天凉得扎牙。”
“等下山路上歇够气了,捧起来抿一口——”
“整条山路上归家的汗,一下子就退干净了。”
我趴在桌子上往前探了探身子。
“然后呢?”我问,“喝完泉水之后呢?”
“然后,那条路的尽头是——”父亲停顿了,顿了很长时间。
长到灶膛里一根柴“啪”地烧断,火星溅出来,在泥地上滚了两圈,暗下去。
“丽丽。”他说。
“丽丽。”他又说。
他的声音里掺进了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柔软,像春日山涧解冻的头一捧水,在他齿间慢慢化开。
又在他舌尖慢慢淌下。
“丽丽,你家的侧门,”他说,“门缝里总透出光来。”
母亲还是没抬头,手里攥着的火钳僵在半空。但她的耳朵尖又红了,灶膛里的火苗悄悄爬了上去。烧成了一对半透亮的琥珀。
父亲看在眼里,嘴角的纹路又深了几分。他端起碗,看着她,喝了一口汤。
碗沿挡住他半张脸,可眼睛还在笑。
“那时候,我在崖边走了四年路,”他放下碗,伸出四根手指晃了晃。“从来没敢站着歇过气——怕一歇腿就软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他放低碗,望着母亲的侧脸,“走到丽丽你家那片山路,走到桃花林边上,我就把盐包往那棵最大的桃树树干上一靠——”
“‘咚’的一声。”
父亲伸手做了个塌肩的动作,肩膀猛地沉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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