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审判一起三月桃花番茄案(2/2)
我哪敢说啊!
是刘麻子天天给我摆活那些才子佳人、私定终身的话本子。
刘麻子堪称半个说书先生。他讲得那叫一个声情并茂,一套一套的,都给我套进去了。
我这“毒舌”功夫,都是跟他练出来的!
这才让我练就了一双“透过现象看本质”的火眼金睛!
父亲不说话,只是笑。
那笑容里有番茄汤汁氤氲的热气,藏着那个心尖儿上、属于他一个人的、满树桃花盛开的春天。
“不行!”我站定,气鼓鼓地看着他,“必须赔!幺儿心灵损失费!幺儿心脏创伤金!”
他不理我的疯言疯语。继续慢悠悠地,夹起一块番茄。
这一次,他没有自己吃,而是稳稳地、小心翼翼地,放进了母亲的碗里。
“丽丽,”他看着她,声音温温的,像那碗汤一样熨帖,“你也尝尝。甜的,真真是清甜的。”
母亲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块红艳艳的番茄,夹起来送进嘴里,嚼了两下,忽然笑了。
那笑从嘴角漾到眼角,桃花又噼里啪啦地,开了一屋。
“是甜的。”她声音软软的,被酸甜泡得软腻。
“你们俩甜死我算了!”我大叫一声,一头栽进饭碗里。
发出最后的爱情箴言:“啊!”
这回母亲没理我。
她只是用手背,轻轻碰了碰刚才父亲嘴唇吻过的地方。
她低下头,扒了一口饭送进嘴里,慢慢地嚼。她眼神红润又躲闪着,就是不看他。
我看见母亲的耳朵根子粉粉的,红红的,比碗里的番茄还要嫩妍三分,比三月里的桃花还要鲜艳七分。
“爹!”我再也忍不住了,整个人往前一探,筷子“啪”一声拍在桌面上。
“后来呢?”
父亲抬起眼皮。
“后来怎样了?”我拔高音调。
“你从哪儿接的妈妈?”
“走了多远?”
“路上都吃什么了?”
“快讲快讲!”
“后来——”父亲端起汤碗抿了一口,放下,“后来就是每一个春天。”
后来,我看懂了。
一朵花开的时间,够一个人把另一个人放进心里,走进每一个春天。
我撇撇嘴,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两下。我喊:“爹!你这讲的什么呀,我要听故事!要听那种有盐有味的故事!”
父亲顿了一下,他伸手去够桌上的盐罐。那是一只粗陶罐,盖子缺了一角。
“幺儿,”他说,声音忽然沉下去,沉到嗓子眼儿底下,“我去接你妈妈的时候,走了六十七天……走到最累的那一段。”
他停了停。
“天是白的。”
他抬头看了看屋顶,目光穿过夜。
“地是白的。”
母亲的手顿住了。筷子悬在碗边,嗒的一声轻响。
“汗滴下来,”父亲把盐罐举到灯下,那缺了的豁口正好朝向光,“也是白的。”
他看了看罐子,又放回去。罐底磕在桌面上,闷闷地一响。
“全是盐。”
空气忽然咸了。母亲低头盯着碗里的饭粒,肩膀微微耸着,像在憋着什么。
“爹,那你怎么走的?”我小声问。
我要修行我的出山之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