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隔山跨溪的爱情,山河为证,她为爱(1/2)
“幺儿,挣到了?”父亲把脸从手背上抬起来,眼角还有点红。
可他咧嘴笑的时候,那点红就变成了别的颜色。
他眼睛亮堂起来,他说:“那批盐换了钱,去供销社给你妈妈扯布做新衣裳。”
我三下五除二咽下嘴里的肉,又追问:“然后呢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去供销社,”父亲把筷子往桌上一竖,学着当年的样子,挺起腰板,“柜台后面那个大姐问我:‘买啥?’”
“我说:‘扯布。’”
“她说:‘扯啥布?’”
“我说:‘扯最好的那种,蓝底的,白花。我家丽丽说蓝底白花美丽,穿着最好看。’”
母亲忽然“嗤”了一声:“边水生!我啥时候说过这话?”
“丽丽,你说了,”父亲一本正经地往前凑了凑,“你在后山崖上说的。”
“后山?”母亲转过身来,围裙带子在腰间又打了个松垮的结,“我哪辈子在后山崖上跟你说过话了?”
“那年我背盐从你家后山路过,你在崖上晾衣裳。”他顿了顿,喉结上下滚了一下,“也是一件蓝底白花,风一吹,飘成花。”
“我抬头看了一眼,”他说,“脚底下一滑,盐篓子差点滚下山。”
“边水生!你少编排我!”母亲抄起筷子在他胳膊上磕了两下,没响。“那会儿我还不认识你呢!”
“所以,丽丽,”父亲咧嘴笑,眼睛弯起来,满眼的“蓝底白花”都在里头跳,“我后来不就认识你了嘛。”
我猛地转过身,油乎乎的爪子又一把扯住母亲围裙的带子,把她身子拽得转过来。
“妈妈妈妈!爹在你家后山崖上背盐的时候,又给你喊的那首情歌号子?把你给勾住了!”
母亲被拽得一个趔趄,稳住身子拉着我手。
“幺儿,你这小油手,可别往身上乱抹!”
我哪里肯听,另一只手又攀上去,挂在她胳膊上晃。
“妈妈妈妈!那你讲嘛!爹喊的啥!”
“后山坡上的人都唱——”我学着刘麻子的腔调,鬼吼,“‘背盐的汉子嗓门亮,喊得妹子心慌慌!’爹喊的是啥?喊给我听听!”
“幺儿,”母亲叹了口气,双手搂着我,下巴朝父亲那边努了努,“你爹回回喝多了就鬼喊!喊得隔壁院子那条大黄狗都跟着嚎个不停!”
“丽丽!那是大黄懂节奏!”父亲一挺胸,坐直了身子,“我那拍子,千锤百炼的!狗听了都得抖腿!”
“它那是被你吓的。”母亲说。
“丽丽,我唱得哪有那么难听——”父亲嚷嚷。
“隔壁王婶半夜过来敲门——”母亲正要往下说。
我猛地从母亲怀里跳下来,一把拽住父亲的袖子。
我耍泼劲儿央求他:“爹,你唱一个嘛!”
他被我拽得胳膊一歪,我趁热打铁,把整个身子往他肩上一靠,油乎乎的腮帮子贴在他粗布褂子上。
母亲“哎哟”一声:“幺儿,脸都蹭脏了!”
“妈妈!不碍事不碍事!”我疯狂摆手,“我脸长啥样,没用!反正明天洗把脸又干净了。”
父亲没动。他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的我,喉结又动了动。
然后他咳了两声,清了清嗓子,搓了搓脸,又搓了搓脖子。
他手掌粗糙,搓得皮肤泛黑红,像是要把那些年山风吹进皮肉里的记忆全部搓出来。
他张了张嘴,嗓子眼里先滚出几个含含糊糊的气音:“嘿——哟——”。
这气音像石子在山谷里弹了几跳,然后那调子才拖出来,又长又弯,缠着灯影在堂屋里绕。
接着滚出一串低沉的调子来:“哎——太阳出来照山崖嘞——”
“我背盐包过山河。”
“脚板踩出千条路嘞——”
“脊梁弯成一张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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