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人间五个字,我活了六年(1/2)
我睁眼时,撑着我的人没了。
母亲的围裙没有盖着我。
那句“咱们家,真好”像灶火一样烫。
也像灶火一样,说灭就灭了。
“嘎吱——”
木凳发出粗粝一响,我坐直身子。
我走过了一个六年,腿长了。
床还是那张床。
木凳还是矮墩墩的。四条腿给老鼠啃过,木茬子发毛。
床边摊开的日记本上,还有母亲用铅笔画的一朵小花。
最底下那几行字,刘景麻教的。
一笔一画,齐齐整整。
“天”、“地”、“人”、“父”、“母”。
人间五个字。
我翻来覆去地写。
我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。
看了五年。
写了五年。
活了六年。
又看了六年。
那年夏天,我一岁零八个月。
正是知了一点事,又不知太多事的年纪。
所有的一切都从刘景麻教我的字里写出来。
所有的记忆都从母亲给我的日记本里翻出来。
从这一页一页的铅笔字里长出来。
在我的生命里生根发芽。
.
“嘿!边月!”
我耳朵一竖。
眼睛一转。
嘴巴一张。
我应一声:“嘿!”
不管了!继续玩!
“东南西北!听我指挥!”
“往东往东,往西往西。”
“东——东,日出红。”
“西——西,落坡鸡。”
“南——”
“嘿!边月!”
“过来!”
我抬头,刘景麻正蹲在堂屋泥地上,膝盖骨“咯吧”炸了一声,他双臂张开。
我被他逮了个正着。
“嘿嘿嘿!来了来了!啊哈哈哈哈——”
我太开心了,兜不住口水,从嘴角跑飞出来。
左手捏着东南西北虫,泥脚丫子“啪嗒啪嗒”拍在地上,颠颠跑过去。
神奇小虫在我手心来回扭尾巴,东歪歪西歪歪。
怪舒服的。
我乐得爽歪歪!
“儿豁——边月!”刘景麻一眼瞅见我手里那东西,“扔了扔了!脏不脏!”
我低头看看手里的摇头虫,又抬头看看他。
“刘麻子!不脏不脏啊,泥里长大的,跟我们俩一样亲!”
“少扯蛋!扔出去!”他嗓门拔高,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,“今儿个学习!脑子里别摸虫!否则理论课我收钱了啊!”
我只好又屁颠屁颠跑回去,把虫往门外一甩。
“啪嗒——”
场坝上,老母鸡们顿时炸了锅,“咕咕”叫着扑过去抢。
那只最肥的黑母鸡一嘴叼住东南西北虫,扭头就跑。后头跟着一串鸡在一路狂追。
“哼!”我甩头就走,大年三十都不见它们这般热闹。
“站好了啊——”刘景麻一把把我揽到跟前,我整个人就往他怀里歪。
他另一只手从衣兜里往外掏。兜布子被他拽得翻了出来,露出里头几粒槐米。
我盯着槐米,眯了眯眼。
他摸出半截铅笔,黑乎乎的,跟我的小拇指一样短。尾端被咬得稀烂,全是牙印。
“看好了!”他把一个巴掌大的小本本摊在膝盖上,“今天教你认字!识几个大字!”
说着,他铅笔尖往上一戳——“沙沙沙”地划拉起来。
“这是‘天’!”他拿笔尖戳着纸面,“头顶上的天!老天爷的天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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