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够不着的,才是命。拼命去够的,才是命(2/2)
是“呼哧呼哧”的。
那堆石子安安静静地躺着,映着月亮下暗暗的白光,像雪埋进土里。
慢慢染上了腊月寒梅的颜色。
我慢慢地闭上了眼睛。
我想起了刘景麻说过的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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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边月,”刘景麻嘴里叼着小半截黄瓜,汁水掉在砧板上,和上面的黄瓜汁混在一起,“钱是死物,人是死物,都是命。”
“刘麻子!”我站在他案板边上,贴着他腿,看着他拿刀背拍黄瓜,“啪”一声,黄瓜炸开,汁水溅了我一脸。
我顾不上擦,歪着脑袋问他:“你说钱是死物,我懂。可人为什么也是死物?”
他“啪”地撂下刀,扭头看我。眼里头有光,在他眼眶里淌着。
“人怎么不是死物?”他说。
“那我呢?”我攥着黄瓜尾巴,瞪着他。“我也死物?”
“我会跑会跳会喘气会说话!怎么死物了?”
他咧嘴笑了,嘴里的黄瓜汁喷过来,凉得我往后仰。
“你?”他收起笑,眯着眼看我,“你呀,你还不知道自个儿是不是死物呢。等你哪天明白了,你就真是死物了。”
我又问:“怎么个算是明白了?”
“边月,你往前走,如果风把你吹歪了,雨把你淋透了,日子一天天把你磨薄了。你跟那块砧板有啥区别?都是挨刀的命。”
他没给我正确答案,我又缠着问:“啥是命?”
他没急着答,转身从水盆里又捞出一根黄瓜,在围裙上擦了擦。
然后一刀切下去,黄瓜断成两截,清脆的一声,像骨头折断。
他把其中一截递给我,自己咬了一口另一截,嘎吱嘎吱地嚼着,腮帮子一鼓一鼓的。
“命啊——”他咽下去,舔了舔嘴唇上的汁水。
然后低下头看我,嘴角慢慢翘起来,眼里的光又淌开了。像黄昏时分河面上碎了的夕阳。
“命就是那些你伸手去捞,却够不着的东西。”他说。
“比方说呢?”我追着问,把黄瓜塞进嘴里,咬了一口,涩得我皱眉。
“比方说——”他转过身,揭开锅盖,白汽“呼”地冲上来,把他整个脸都吞没了,只剩下声音从雾气里传出来。
“比方说你现在站在这儿,踮起脚尖,伸手能摸到我的刀。”
“嗯,摸到!”
“能摸到黄瓜。”
“摸到!”
“能摸到灶台。”
“摸到!”
“可你能摸到明天早上吗?”
“能摸到你爹妈啥时候回来吗?”
“能摸到你自己长大了,会变成什么样吗?”
“你能够到吗?”
我愣在那儿,黄瓜尾巴还攥在手里,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滴。
他忽然转过身,用锅铲柄轻轻敲了一下我的脑门。
“可你明知道够不着,还是会伸手。”
“够不着的,才是命。”
“拼命去够的,才是命。”
“活下来的,才是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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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又拼命睁开双眼。
我盯着那颗纯白的石子,它映着井口的月光,离我不到两寸。
我不甘心。
我蜷了蜷手指,指甲劈了,渗着血丝。我的手又往前够了够,指甲劈开的地方磨着石面,沙沙的。
生生的疼。
可我够不着。
我手搭在井底,一次又一次的尝试着伸出去。
就是够不到。
我手又往下探了探,肩窝子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。
我摸到了一个冰凉凉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