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等李子花开的时间,够我们偷偷长大(1/2)
刘景麻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他没往下说。
后来,我懂了。
他又抡起斧头,“咔嚓”一声,这根柴裂得不太规矩,木茬子呲出来,扎了他虎口一下。
他甩了甩手,没管那点血珠子,又去拿下一根。
“刘麻子,你手出血了!”我几步蹿到他跟前,想拽他的手过来看。
他把手往身后一藏,侧过身子躲我:“边月,没事!”
“什么没事!扎进去了!”
我瞪他。
他这才把手伸出来,虎口上那根木刺扎得不浅,血珠子先是一粒,慢慢聚成一小颗,圆滚滚的,顺着皮肤往下滚。
我拿指甲去掐那根刺,他“嘶”了一声,手往回缩了缩,却没缩到底,停在那儿让我掐。
“别动。”我皱着眉,捏着他手指头,把那根刺拔出来。
血涌得快,我拿大拇指替他压住,抬起头想骂他两句,却看见他正看着我。
那目光落在我的眉毛上、鼻尖上,最后掉在我按着他虎口的拇指上,轻轻的。
“好了,”我把手松开,“明天别劈了,这堆柴够烧一个月的。”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快要磨穿底的布鞋,嘴里没应声。过了好一会儿,声音闷闷地响起来:“第三趟。”
我动作一顿。
“第三趟,”他说,“你妈妈从屋里出来了。”
我蹲在他面前,仰着头看他。
我问:“我妈妈说什么了?”
他斧头举在半空,没落下去。
他张了张嘴,忽然学了一个腔调——
我母亲的声音。
爽利,亮堂,尾音往上挑,带着笑。
像大太阳底下晾衣裳的人,扭头招呼过路人。
“景麻——站门口干啥?快进来啊。”
他学得真像,连那个“麻”字拖了半拍的尾音,都学出来了。
可我抬头看着他,他脸上没有一点笑。斧头握在手里,手背上青筋绷起来。
“后来呢?”我的声音低了。
“后来,”他又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,那只快磨穿的口正对着柴堆上的一根木刺,“我就跟进去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跨门槛的时候——”他抬起右脚,在空中比划了一下,“左脚绊了一下。门槛太高,我这腿短,没抬起来。”
我忍不住笑了一声:“栽了没?”
他低头看着我,嘴角终于扬了起来。从他右嘴角慢慢荡开,荡到眼角,荡到眉心那两道褶子里。月牙印被笑意撑平了一瞬,又缩回去。
“没栽。”他说。
斧头落下去,又是“咔嚓——”一声。柴从中间齐齐整整地裂成两半,断口新崭崭的,木头香气扑鼻而来。
“站稳了。”他说。
碎屑崩起来,有几粒溅到他头发上,灰白的碎末沾在乌黑的发丝间,他也没伸手去拍。
“你爹扶了我一把。”他学着那语气,沉沉地,压着嗓子,“他说:‘景麻,进来就好。’”
他喘了口气,又弯腰捡起一根柴,竖在墩子上。斧刃高高扬起,又落下。
“咔嚓。”
“边月。”他突然叫了我一声,“你爹把我安排在靠墙最里面那一桌。”
风大了些。一片花瓣打着旋儿,落在他斧刃上,停了短短一秒,又被风吹走了。
“旁边没人。”他突然压低了声音,微微侧了侧身子,肩膀朝我这边倾过来。
“没人?”我歪着头看他,下巴搁回膝盖上,“啥意思?”
嗯。”他握斧柄的手指紧了紧,又侧头看了一眼右后方。
只那一眼。
我看他眯紧了眼睛。瞳孔缩了一下。
他又抬头看我:“当时,四张桌子都坐满了,就靠墙那边有空位置。”
“那不是挺好吗?宽敞!”我说。
那时候我不理解他的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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