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他说我满月时在他眼里笑了,可他的手为什么抖了一整晚?(2/2)
“刘麻子!你能不能正经点!”我抬脚在他鞋面上踢了一下,他纹丝不动,倒是我自己脚趾头疼,“别拿我开玩笑!我真揍你了!”
他嗓子眼儿里滚出一声笑,比刚才轻,比刚才短。又很快收回去了。
“你妈妈在旁边说:‘景麻,孩子叫边月。’”
“我叫边与月!”我纠正他,声音拔高了一截。
他低下头,木柴上腾起的细碎木屑沾在他裤腿上。他说:“我喊的‘嘿!边月’。”
“你故意的?”
“我紧张。”他说。太阳底下我看见他脖子都红了,红从耳根烧起来。
“紧张也能叫错?”
“我那时候,”他把一根滚落的柴码好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那碎屑簌簌地往下掉,“我那时候心里头就想着,这娃儿咋这么小。小得我都不敢喘气。”
“你妈妈纠正我,说‘是边与月’。我跟着念了一遍——‘边、边月。’舌头打了结,怎么都掰不过来。”
我蹲在地上笑得往后仰,屁股坐到碎石子上了也不管。石子硌得我生疼,可我就是停不下来,笑得肚子都抽了。
“所以你一直都叫我边月?”
“嗯。”他把斧头捡起来,重新在木墩子上坐好。斧刃搁在柴上,咔嚓一声,木柴裂成两半。
“刘麻子。”我喊他。
“嗯?”
“你那天看我的时候,我哭没哭?”
他想了想。斧头停在半空,没落下。
“没哭。”他说,声音又轻了,“你就睁着眼睛看我。我喊你边月,你就笑了。嘴咧着,没牙,就一个粉红色的牙床,跟朵小花似的。”
他低下头,又开始劈柴。咔嚓,咔嚓。木屑飞溅,一片一片。
“刘麻子,然后呢?”
“然后你二婶过来了。”他劈柴的动作没停,“她把汤碗往桌上一搁,‘咣’一声。”
他的斧头落下去,咔嚓。
“你被吓着了,哭出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边月,你‘哇’的一声。”他把斧头搁下,抬起头来看我,嘴角抽了一下,“整屋的人都吓得回头了。”
“哇的一声?”我问。我脑子在想,真的假的?
我那会儿才满月,连牙都没长,能记得什么。可他说得那么真,我又不得不相信。
“你妈妈赶紧把你搂回去,拍着你的背,嘴里哄着——‘哦哦哦,幺儿,不怕不怕。幺儿乖,妈妈在,妈妈在……’”
我站在原地,看着刘景麻。他没看我,低头一直盯着自己的手。
那双手又搁在膝盖上,十根指头蜷着,又慢慢伸开,反反复复。
“我那双手后来一直抖。”他说,“抖了一整晚。都没好。”
“刘麻子!”我又喊他,可这一回声音卡在喉咙里,吐不完整,“你又乱说……我听……我都听不懂了!”
“别叫我刘麻子。”他忽然抬头。
我一愣。
大脑懵了。
我咋个还不能叫了?
我一直这么叫的,他从来没说过不许。
难道那晚有人这么喊他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