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那之后我总在想,那天晚上,谁惹了他?(1/2)
他盯着我看了不下十秒钟。
那眼神不像平常淡定。那双眼睛半眯着,里头有水在烧,咕嘟咕嘟地往上翻滚,烧得又浑又烫。
“叫景麻。”他说。
“你小时候,你妈妈让你叫的。”他的声音忽然哑了,“你妈妈喊我景麻,你爹也喊我景麻。”
风停了。
花瓣在这一刻静止在半空。
然后落下来。
一瓣,盖了他头发。
他慢慢抬手,从头上拈起一片花瓣,放在掌心里,然后递向我。
“边月,你小时候就这么大。”他哄我。
我没动。
他的手掌伸得更近了些,那片花瓣躺在他掌心里,白白的一小片,边沿微微卷着。
“边月,你比这片花瓣大不了多少。”他又哄我。声音又低了一度,“就这么一小团。窝在我手心里,连我的手指头都填不满。”
“刘麻子,”我开口喊他,“那我能喊你刘麻子吗?”
我伸过手去,他松开了。
花瓣从他掌心落在我掌心,凉凉的。
他愣了一下。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,翘出一个弯弯的弧度。
“能。”他说,声音还是那么轻,“边月,能。只有你能这么喊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我的手,又抬起头来。
“那天晚上,”他说着,声音忽然沉了下去,“我回到家,把那双麻布手套戴上了。”
“戴手套?”
我嘟着嘴,大脑彻底转不动了。这人说话怎么老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?
“嗯。”他点了点头,目光从我脸上移开,落到自己那双摊开的掌心上,“你妈妈递你过来的那双手。”
“四只大手。”说着,他忽然侧过身,朝着场坝边上那棵大李子树的方向转了转下巴。
“是只大手?我妈妈的?”我听岔了音,皱着眉又确认了一遍。
他没答话。
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棵李子树。大李子树底下的那个影,我看见了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。
那时候,我以为是人。
后来,我才知道,我属蛇。招蛇。
很多。
刘景麻眼里看见的。
我眼里看见的。
“边月,那晚,”刘景麻低头,“我洗了七遍手。用了胰子,又用碱面搓,搓得皮都发白了。可我还是觉得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,手指头相互搓了搓:“还觉得有你身上的味道。”
“什么味道?”我问。
他没答。只是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“你抱我了?”我又问。
沉默。
他弯腰捡起一根柴,竖起来放在面前的木墩子上。右手拎起斧头,抡圆了胳膊。
“刘——”我张了张嘴,又顿住了,“景麻。”
斧头停在半空。他偏过头来看我。
“刘麻子,”我换了我习惯的称呼,声音小下去,“你现在还抖吗?”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右手握着斧柄,稳稳当当。
“边月,抱着你的时候抖。”他说。
他把斧头劈下去,柴咔嚓裂成两半。
“不抱了,就不抖了。”他又说。
他把斧头搁在木墩子上,蹲下去捡碎木柴。他转了个身,背对着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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