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原来山字真的很简单,可简单的东西最难忘记(1/2)
张老师踩着铃声走进来:“上课了,都坐好。”
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一个“大”字,粉笔和黑板摩擦发出细碎的嗒嗒声。“大——”她念了一遍。
“大——”全班跟着念,四十三个嗓子汇成一股嗡嗡的声浪。
弟弟的嘴唇动了。很轻很轻地,像鱼在水面吐了个泡。他跟着默念了一个“大”字,只有唇形,没有声音。
张老师又写了一个“小”字。“小——”她念。
“小——”弟弟又动了嘴唇。这一次他的舌尖抵住了上颚,嘴角微微绷紧。
张老师也看见了。她的粉笔停在半空,粉笔灰簌簌地落下来,飘在课本上。
她看了弟弟一眼,转过身继续写下一个字。“山——”
“山——”全班的声音。
弟弟的嘴唇第三次动了。这一次他微微张开了嘴,气流从齿缝间挤出来。我听见了,微弱得几乎被翻书声淹没的,一个“山”字的气声。
他喊的是山,是我回不去的那个地方。
我低头一遍一遍看着这个字,眼眶突然酸了一下。我飞快地低下头,假装在抄写。
原来山字真的很简单。可那个“山”字在我眼前糊成了一片。
整个上午,弟弟就那么站着。
我翻书,他看。
我写字,他看。
我抄黑板上的拼音,他的眼睛跟着我的笔尖走,从左到右,从上到下,一眨不眨。
下课铃响了。
孩子们轰地一下全炸开了。椅子腿刮地面的刺啦声、课本合上的啪嗒声、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嗷嗷叫唤声,搅成一锅沸腾的粥。
刘小军跳起来的时候,椅子直接翻了个个儿,又被他拉正。他三步并两步往教室前面蹿,鞋底拍在泥地上“啪嗒啪嗒”响。
“喂,边与禾!你站了一上午了,”刘小军低下头凑近他,“脚不麻啊?”
弟弟没说话。他的眼睛越过刘小军的肩膀,看向我。
“我跟你说话呢。”刘小军用指头戳了戳他的肩膀,“哑巴了?”
“啪——”地一声,脆,亮。
我一巴掌拍在刘小军手背上,刘小军“嗖”地把手缩回去,左手攥着右手背,原地蹦了两蹦。
我一脚踹过去,把刘小军往旁边一拨:“你他妈麻溜点滚犊子!你个傻缺!脑壳里装的是泔水啊?跟你说了多少遍别戳人,你手贱是吧?你上辈子属啄木鸟的?”
刘小军往后退了两步,脸上那嬉皮笑脸的劲儿还没散,嘴角往上咧着,眼睛都笑眯了:“我这不是关心关心他嘛!你说他站那么久,我看他小腿肚子直打哆嗦,怕他腿折了——”
“折你个大头鬼!”我往前逼了一步,布包带子在肩上晃荡,“你腿才折了,你全家都折!你祖宗八辈都折!”
旁边“咔嚓咔嚓”嚼东西的声音一直没停。春花嘴里塞得满满当当,腮帮子鼓出个包,跟含了俩核桃似的。
她含含糊糊地说:“边与月,你弟弟天天来学校,老师也不管?”
“管啥管,”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,“又不捣乱。他比刘小军这帮窜天猴消停多了。”
我坐下来,从布包里掏出那个蓝花布袋子。袋口扎着线,我解了两回,才把那疙瘩挑开。
一股苞谷糊糊的淡香飘出来,已经凉了,我手托着袋子底,那份凉意直往上窜。
我用调羹舀了一勺,递到弟弟嘴边。
他看着我,眼皮耷拉着,摇头。
“吃。”我说。
他又摇头,幅度比刚才小了点,像是只摇给自己看的。
我把调羹往前送了送,边缘碰到了他的下唇。他抿着嘴,嘴唇上有道干裂的白皮。
他又看我一眼,那眼神我认得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