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原来山字真的很简单,可简单的东西最难忘记(2/2)
跟昨晚上睡觉时,我把他手塞进被子里一个样,带着点认命的意思。
然后他张开嘴,吃了一小口。苞谷糊糊含在嘴里半天,喉咙动了一下,才咽下去。
“你好像他妈呀。”春花在旁边看着,忽然笑了。她捂着嘴跑开,两条辫子在身后甩来甩去,辫梢打着肩膀,啪啪的。
我没理她。又舀了一勺,弟弟这次自己张开了嘴。他嚼得很慢,下巴一左一右地动,像在数数。
春花跑出去两步,又“噔噔噔”跑回来,手里捏着她那块发面饼,“咔”一下掰下来一小块,白色的碎屑掉了一地。
“喏,”她把饼递到我面前,别过脸去,眼睛看着旁边窗户上贴的半张旧报纸,“我吃饱了。撑得慌。”
我接过来,没说话,把那块饼掰成更小的碎块,搁在布袋子旁边。碎块挨着蓝花布,黄的白的一堆,像秋天收完庄稼的地头。
午休的时候,阳光从窗外照进来。大部分孩子都回家了。
有的在操场上玩跳房子,石头画的格子被鞋底踩得模模糊糊。
有的趴在桌上睡觉,口水在课本上洇出湿痕。
我坐在弟弟旁边,让他靠着墙根坐下。把布包叠了叠垫在他背后。
“疼不疼?”我问,声音很轻。
弟弟没说话。
“腿。”我又问。
顿了顿,他的声音才从头顶传来,细细的、哑哑的:“麻。”
我扭过身,把他的腿拉直,两只手从脚踝开始,一下一下地揉。
“明天别来了。”我说。
弟弟没吭声。
“听见没?”我手上加了点劲儿。
他手指搭在我肩膀上,轻轻按了按,一直摇头。摇得很慢,摇一下,停一下,再摇一下。
我鼻子里酸了一下,那股酸从鼻根往后窜,又往眼眶里顶。我赶紧低下头,假装专心揉他的腿。
我拇指在他脚踝骨上打着圈,骨节凸出来的地方,我轻轻用指腹摩挲了两下。他那截脚脖子细得像根干柴棒,我一把握住了还有余。
“姐,”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多了一点点力气,“明天,还来。”
我没回他。
下午学算术。张老师在黑板上写:1+1=2,2+2=?
粉笔在黑板上“吱嘎”一响,断了一截,滚到讲台底下去了。她弯腰捡起来,拇指和食指捏着那半截粉笔,继续写。
4+4=?
“边与月,”张老师忽然点了名,“你上来做第三题。”
我从凳子上站起来,弟弟正微微踮着脚尖,伸长了脖子看黑板。
我在黑板上写下:8。
“对了,”张老师点点头,“下去吧。”
我往回走。经过弟弟身边的时候,听见他的嘴又动了。
这一次我听得很清楚。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,短促而清晰——
“四,八。”
“4+4=8。”他说。说完抿了抿嘴,两只眼睛亮晶晶地抬起来看我。
张老师慢慢放下了粉笔。
“这孩子,”她看着我,“他会算?”
我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,鞋面上有一个补丁:“嗯,”我的声音有点发颤,“他在家……有人……我教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