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穷人家的姐弟,是彼此唯一的光(1/2)
弟弟抬起头看我一眼。那双眼睛黑亮亮的,映着灯,映着满地的“人”。
“他们都不会走?”
“嗯,不走。”
“那爹呢?”
窗外天彻底黑了,风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吹得哗啦啦响。
“爹也会回来的。”我说。声音轻得自己都听不太清。
弟弟低下头去,又画了一个人。这一回,他画了两笔,停住了。油灯把他小小的侧脸镀了一层暖黄,他忽然伸出两只手,把地上那些人字一个一个地摸过去,从门口摸到灶台底下。
“姐,”他的手指头停在一个最大的“人”上,那是我趁他不注意偷偷画的,笔划粗粗的,“这个是你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个是我。”他指着旁边那个歪歪扭扭的小人。
“那爹呢?”我问。
他没画。他抬起头看着我,鼻尖上那抹锅灰还在。外头忽然刮了一阵大风,把场坝大门吹得哐当一声撞在墙上。
弟弟一激灵,猛地扭头去看。
门空荡荡的,。
他慢慢转回头来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忽然,他伸出手,在那两个“人”旁边,一笔一划地又画了一个。这一回他画得很慢很慢,一撇下去,顿住了,又慢慢捺上来。
这个“人”站得最直。
“爹在这儿。”他说。
“嗯,在。”
“那咱们三个人……”他歪着头想了想,“挤一挤,是不是就不冷了?”
“嗯。”我心头一紧,应着他。
“姐,你吃李子不?”弟弟突然抬起头,话音未落,人已经蹿了出去。
我正蹲在地上系鞋扣,听见“啪嗒啪嗒”的脚板声由近及远。抬头就见他踮着脚尖站在那棵大李子树下,蓝布衫下摆高高撩起,露出肚脐眼下一截白生生的肚皮。
胳膊举得老高,手指头在最低的那根枝条底下胡乱划拉,像个张牙舞爪的蚂蚱。
“够不着就别硬够!”我把另一只鞋扣也系好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姐!我够着了!”他猛地回头冲我龇牙,“你看!你看你看——”
我走过去,鞋底刚碾到场坝边。树叶的影子在地上晃,晃得我眼睛发花。弟弟还踮着脚尖在那儿蹦,小身子一拱一拱的。
我正要笑他,余光扫过树根底下那一片石头。
看了一眼,红了眼。
我家大李子树下,一个白天,就又堆出来八块大石头。
青灰色的,最小的也有我双掌撑开那么大。还有一大堆碎石子,白花花地铺了一地,踩上去“嘎吱嘎吱”响。
弟弟正踩在上面。脚板踩在那些碎石头尖上,踮着脚,去够那根最矮的枝条。
我盯着那扇黑窗。
大李子树正对着那扇窗,黑洞洞的,像一只半闭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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