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穷人家的姐弟,是彼此唯一的光(2/2)
“天拉的垃圾!砸,碎!”我嗓子猛地拔高,把弟弟吓得一哆嗦,差点从石堆上栽下来,“要不要你祖宗的屁股脸了?啊?”
四周静悄悄的。隔壁王婶家的鸡笼里,老母鸡“咕咕”了两声。
没人应我。
那扇黑窗还是黑窗,连窗帘都没动一下。
再远一点,谁家院子里的收音机咿咿呀呀唱着戏。唱的是《秦香莲》里头那段。
夫居高官妻弹唱,三江水洗不尽我满腹冤枉……贫穷人家饿断肠……冤情满腹讲不尽……
我转着圈朝四周喊,声音劈叉了,像锯子拉木头:“谁家的屁股不要了?敢拉我家李子树下!拉我眼里,我提刀上门给你割了!割下来挂你家门楣上当猪肉挂!”
我正骂得嗓子冒烟,余光里扫见斜对门王婶家那扇木门,悄咪咪地开了一道缝,黑乎乎的缝里挤出来半张脸。
是王虎。
他一只眼睛露在门缝里,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,扫见我站在场坝边上叉着腰,那扇门缝“吱”地又合上了。门板后面传来“咔哒”一声细响,像是门闩又插回去了。
我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缩!缩回去当缩头王八!”我嗓子又拔高了一截,“有本事出来看!出来站我面前看!看我把那扇黑窗砸了你们谁过来拉一把!”
场坝对面的几户人家,窗户后面人影一晃一晃的。
再回头,王婶家那扇掉了漆的木窗,窗板“嘎吱”一声合了小半扇,又停住了,大概是想看又怕我看见她看。
“看什么看!”我指着那扇半开的窗板,“天拉的砸碎!你就只有屁本事扒那窗户上看!有种你就过来站我面前看!看我能不能拿竹竿把你从墙头捅下去!”
窗板“啪”一声彻底合上了。
弟弟站在石堆上,愣住了。双手攥紧了拳头。
小声吸溜了一下鼻子:“姐……”
他小脸涨得通红,腮帮子一鼓一鼓的。他把攥紧的拳头凑到我眼前,又慢慢张开。
掌心汗津津的,两只手躺着五颗李子,青脆李。表皮上裹着一层薄薄的白霜,月光一照,毛茸茸的。
我盯着那五颗李子。眼泪无声地淌下来,淌过鼻翼两侧,淌进嘴角。咸的。
刘景麻,给我挡下了多少石子?
我想刘景麻了。
“咋了姐?”弟弟歪着头凑过来,额头上的汗珠子蹭到我胳膊上,“你眼睛进沙子了?”
“没。”我别过脸去,使劲眨了眨眼,把剩下的泪珠子眨回去。伸手在他脑袋上胡噜了一把,头发茬子扎手心,“弟弟,这李子还得半个月才熟透呢。你摘这么早,酸掉大牙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他转身指着树冠中间,踮着脚尖跳了两下,“姐,姐你看!那里面还有几颗大的,应该熟了!我前几天就看见了,就在那个树杈杈上,藏得可严实了!”
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。
暮色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,密密匝匝的槐树叶子之间,确实藏着好几颗早熟的李子。个头比弟弟手里的大一圈。
“你等着,”我撸起袖子,“弟,去,拿竹竿来。”
“好嘞!”弟弟撒腿就往屋里跑。鞋子“啪嗒啪嗒”拍在泥地上,扬起一小蓬一小蓬的灰。
“最长的那根竹竿在灶房后头!”我又回头喊了一嘴。
“知道啦——”他的声音从灶房里闷闷地传出来,接着是什么东西“咣当”一声倒了,又是什么罐子“咕噜噜”滚了半圈。
“慢点!你毛手毛脚的!”我朝着灶房的方向喊了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