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弟弟成了我生命里的回甜,我听见了来生(2/2)
他乖乖地点了点头,转身往屋里跑了两步,又回过头来看我。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冲我挥了挥手。然后一头钻进堂屋的门里。
我看着他进去。头顶的蝉又扯开嗓子叫了起来,长短不一地锯着空气。
我把那两颗李子核吐在手心里,湿漉漉的。圆滑的两粒小东西,像两颗缩小的石子儿。我慢慢攥紧了拳头,指节抵着掌心,让核硌着肉,硌出一点钝钝的疼。
然后我抬起头。
院墙那边,那扇黑窗还是老样子。窗帘从里头拉得严严实实。
我想象不出窗帘后面是什么光景。我不知道。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,久到我连那条毒蛇的呼吸声都记不真切。
我倚着树干,后脑勺枕着粗糙的树皮,树身的纹路一道一道硌着我的头骨。像一只糙皮的手在摸我的后脑勺。
我又想起刘景麻。
现在,我站在这棵大李子树下,我尝到了他嘴里李子的滋味。我忽然把他所有的蹲和等、所有藏在话尾巴里的意思,全都尝出来了。
或许酸得他看见了前半生,或许涩得我听见了来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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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夏天七月的蝉鸣,把黄昏锯成两半。
一半贴在刘麻子汗津津的脖颈上,一半落在我攥紧的拳头里。
“刘麻子!”我甩手把一把豆荚扔进竹筐里,啪的一声脆响,“你为啥总在我家李子树底下蹲着?跟个蛤蟆似的。”
他抬头,被汗水打湿的额发贴在眉骨上,嘴角慢慢咧开。那张麻脸笑起来其实很温柔。
“边月,你家的嘛。”他声音低低的,又低下头帮我摘红豆,“你家的树,结的李子甜。”
我最烦他说话藏着掖着:“刘麻子!你摘就摘呗,蹲着干啥?”
他低下头,粗糙的手指捻着一片落叶,没吭声。我又催了一遍:“快说!为什么?”
他抬头看着我,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光,像是笑,又像是别的我没看懂的情绪。
多年后我才能叫出那个名字,是怯。
“我蹲着,你才能看见我啊。”他说。
我愣了一瞬。大脑里轰轰地转个不停,我在分析他说这话的含金量。可蝉叫得太响了,把我的思路搅成一锅粥。我抓起一颗还没剥的豆荚扔过去,正砸在他肩膀上。
“胡说什么呢!”我嗓门儿大起来,“站起来摘多好啊!树底下蹲着,你这腿还要不要了?”
刘景麻抬头,麻脸上的笑纹揉皱了:“边月,那早熟李,我站直了,也够不着啊。”
“够不着你不会用竹竿敲?”我呲他,手上剥豆子的动作更快了,“我爹去年才给你砍了一根。”
他剥豆子的手停了停。然后从兜里掏出一颗青李子,托在掌心递到我面前。
“边月。这敲下来的,是摔在地上的。”他把一颗早熟李李托在掌心,“蹲着接的,是接在手里的,味儿不一样。”
他笑着把擦干净的李子塞进我嘴里。
“有啥不一样的!”我一把抓过来塞进嘴里,嘎嘣一声咬下去,汁水顺着嘴角淌。
我把核狠狠吐进草丛里,绿滚了两圈。
我扭头睨他:“一棵树上结的果,还能长变味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