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命运的走向,排到哪一条道上了(2/2)
“左边那颗,”他慢慢抬起眼,眼睛都眯成了缝,嘴角往下扯了扯,“涩的。”
“废话!没熟透当然涩!”我就知道他骗我。他最爱拿这些事儿唬我。
“右边那颗,”刘景麻打断我,声音忽然沉下去,“甜的。”
“真的?”我抡圆了巴掌,狠狠拍在自己膝盖上。啪地一声,震得脚底都发麻。
我居然猜错了。我明明点兵点将,点到左边那颗了。
“边月。”他又叫了我一声。
“嗯?”
“甜到发苦。”他看着我,又说了一遍,“发苦。”
他把手翻过来,手背朝上。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了,但那托举的姿势还保持着,像在接什么永远落不下来的东西。
“甜的,怎么会发苦?”我问。
他笑了。
“边月。”他又蹲下来,把空空的掌心摊在我面前,“接住。”
“接什么?”
“接你该接的命。”
李子树又落了一颗果子下来,砸在他掌心,咚的一声。
“这个,”他把那颗果子塞进我手里,“没毒。我尝过了。”
我低头咬了一口。酸的。没有发苦。
“边月。”刘景麻突然往前走了一步,我们之间那点距离被碾成一条线。
“你妈妈搬走的那堆石头底下,我埋着一封信。”
“什么?”我尖叫起来。
刘景麻一步跨过来,巴掌干脆利落地捂在我嘴上。他的手心还带着李子的涩味,粗糙的茧子硌着我的嘴唇。
“嘘!边月,别说话。”
我的大脑一下子瘫了,膝盖软了一下。像被抽了骨头,整个人往下坠。他另一只手兜住我胳膊肘,把我扶住。
“信上写的什么?”我问,声音被他的手掌心攥紧了。
“你埋信干什么?”我压低声音问。
“刘景麻,”我的嘴唇还在发抖,上下牙打架,“你今年多大?”
“十三。”他说,“边月,你呢?”
“二点五。”我说。
“差十一岁。”他点点头。
“为什么脑袋差距会这么大?”我往前逼了一步。我的脚尖抵上他的鞋尖。我仰着头看他,脖子酸得要命。
沉默。
这脑子差距,我一下子转不过来,总感觉他在吓唬我。
“那信呢?我妈妈看到了吗?”我难以置信。
“没有。”刘景麻说,“被水打湿了。”
“水?”
“每一个字,”他说,“全都泡烂了。”
我盯着他的脸:“刘麻子!你骗我。”
他没有反驳。
“你要是真的埋了信,怎么会让雨泡烂?你又不是傻子。”
我低头沉思,母亲肯定看到了。
“我想起来了,”我说,“我前些日子问过我妈妈同样一个问题。我说:‘妈妈,刘麻子为啥老蹲在我们家李子树下?’”
他的手指停住了。草茎被折成短短三截,落在树根旁边的泥土里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才抬头看我,那眼神里的东西,像隔着陈年旧窗看外面的人影儿,影影绰绰的。
“你妈妈咋说的?”
“我妈妈说:‘幺儿,景麻小时候,在这棵树下站过。’”
那时候,我母亲还没有嫁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