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刘景麻!我家的李子你随便吃!(2/2)
“我就说嘛,”他把剩下半颗李子也丢进嘴里,嚼得脆生生的,“甜的。”
“嗯。”我点了点头,重新捧起我那个大红番茄,在顶上咬了一大口。番茄汁顺着下巴淌下来,甜津津的,混着舌尖上还没散干净的那一点李子的青涩味。
刘景麻就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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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时候,刘景麻一笑,我就觉得,这世上没什么可怕的了。
后来,父亲跟我说,甜是不腻的想。
现在,我想起刘景麻,酸甜苦涩。
“啪!”
我一回头,弟弟蹲在树底下,拿石头砸地,终于有一颗熟透的李子“啪”地摔在地上,裂开一道口子。
他先是一愣,紧接着咧开嘴笑了。他弯腰把那颗裂了的李子捡起来,在裤子上蹭了两下,举到我嘴边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姐,你尝尝。”他说,嗓子还带着喘,“真的甜,我不骗你。”
我低头咬了一口,酸味猛地冲上牙根,紧接着一股蜜似的甜从舌根漫上来。汁水顺着手腕淌下去,黏糊糊的,我赶紧舔了一口。
“嗯,甜。”我点了下头。
弟弟更得意了,蹦了一下,又仰头看那棵树。
“那再打一颗,”他说,“给爹留着。”
“爹不爱吃李子。”我说,“你忘了?上回他嚼了一口,牙都酸倒了。”
“姐,”弟弟小声说:“爹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快了。”我说。
“走吧,”我牵起他的手,“回家。”
他乖乖把手递过来,手指头凉凉的,沾着李子的汁水,黏在我掌心里。场坝上的影子拖得长长的,我们的影子叠在一起,一高一矮,慢慢往门那边挪。
身后又“啪”地一声脆响,一颗李子落下来,砸在泥地上,滚了两圈,停住了。
天彻底黑透的时候,门响了。
门板是被人用肩膀顶开的,顶得很慢,门轴“吱呀呀”地磨了半晌。我和弟弟趴在灶台边上剥洋芋皮,同时抬头。
父亲站在门口,左脚拖在地上,先迈进来,右脚再跟上,一步一顿。
他肩上搭着一件灰褂子,湿透了,贴在脊梁上,肩胛骨的形状清晰得吓人。脚上全是泥,从脚脖子一直糊到鞋面。
“爹!”我俩同时喊出来,声音大得连灶膛里的火苗都晃了一下。
父亲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应了。嗓子哑得很。
他慢慢走进来,左脚在地上拖着,发出“哧——哧——”的声音。目光从我和弟弟脸上滑过去,落在灶台上那三个洗好的洋芋上。他站住了。
他站在那儿,好久没动。
弟弟拽了拽我的衣角,小声说:“姐,爹怎么了?”
我没说话。
我知道父亲怎么了。他那那双眼睛,空了。
可我什么也问不出来,那些在喉咙口打转的“去哪儿了”“饿不饿”“怎么弄成这样”,全堵在那里,吞不下去,也吐不出来。
最终都化成了一声沉默的呼吸。
我只把弟弟往身边拉了拉,手指攥紧了他的袖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