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我使劲喊,不要脸皮也不要命(1/2)
弟弟把书和布包一起搂进怀里,书贴着胸口,布包贴着书,下巴抵在布包顶上那颗歪歪扭扭的绿色蒂头上。他站起来,凳子腿刮了一下地面,吱呀一响。
然后他冲我咧嘴笑了。
“姐,那我今晚在被窝里想十遍。想完了,明天一早就告诉你。”
他说完转身往门口跑,跑了三四步又刹住脚,猛地回头。“姐,其实我知道答案。”
“你知道?”我靠在桌沿上,手里捏着一截铅笔头,铅芯已经秃了。
“嗯。”他低下头,用鞋尖碾地上的泥,“可我想自己再想想。把那个答案想成我自己的,不是我听来的。”
他没等我回话,转过身,一溜烟冲进了茅厮。
我盯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,忽然觉得,有些故事的结局被撕掉了,可缺掉的那一块,恰好够一个孩子把自己装进去。
放学铃响的时候,我是第一个蹿起来的。
走!“我一把拽住弟弟背上的两根番茄花绳,扯着他往外跑。布包在他背上颠得一起一伏,粽叶的边角从包口探出来,一翘一翘的。
放学铃一响,我拽着弟弟背上的两根番茄花细绳,飞速跑出学校。
“姐,”他的声音被风撕成几瓣,断断续续地飘过来,“咱……不回家吗?”
“我们去镇上。”我头也不回,脚底碾过滚烫的山石,石子硌得脚心发麻。
“镇上?”他踉跄着绊住一截枯枝,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,却下意识地把布包抱到怀里护得更紧。
“去镇上干什么?”他问。
“去找爹。”我咬紧牙关,把这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。路边的狗尾巴草擦过我的小腿,留下一道道红印子。
从学校到镇上,十五公里的土路。我们抄近道翻了两座矮山。第一座山上的松树歪歪斜斜地长着,像一群喝醉了酒的人;第二座山全是矮灌木,枝条刮着弟弟的胳膊,他“嘶”了一声,把袖子撸下来,继续跟着我跑。
蹚过河的时候,河水只没过脚踝,但水底全是滑溜溜的青苔,踩上去像踩在活鱼背上。弟弟“扑通”滑了一跤,膝盖磕在石头上,立刻浮起一片淤青,紫得像熟过头的桑葚。
他咬住下嘴唇,嘴唇都咬白了,却没哼一声。他太清楚了,哼了,我会让他原路走回去,头也不回的那种。
“姐……”他闷声闷气地开口,声音里带着点喘,“我……我刚刚过来的时候,水溅到布包上了。”
我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。他站在河中央,两只脚分开站着。他低头盯着怀里的布包,果然有一小块暗色的水渍正沿着番茄花的纹路慢慢晕开。
“怎么办?”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,眼睛里汪着一层水光。
我走过去,伸手摸了摸那块水渍。布面上的番茄花是我一针一线绣上去的,针脚密密的,像母亲教我的那样。我的手顿了顿。
“没事。我缝的布包不怕水!妈说过,”我咽了口唾沫,把话从嗓子眼里拽出来,“布包沾了汗、沾了泪、沾了番茄汁,才算真正活了。”
弟弟磨着脚底板一步步蹚过河,我攥着拳头站在对岸等他。拳头里全是汗。
他爬上河岸的时候,膝盖上的淤青又深了一圈,可他没再低头看,只是冲我咧嘴,又是那个迎风的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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