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我挺直身,早晚会豁了二嫂的破嘴(1/2)
穿到第七件的时候,弟弟额头上冒了汗珠子。李大婶拿袖子给他擦了一把,他也没反应,继续找下一件的袖口。
第八件。
第九件。
最后一套是团寿纹的绸面褂,青黑色的底子上织着暗金色的团寿纹,灯光一照,那些“寿”字隐隐地泛着光。弟弟把这件最外面的大褂套上去,退后一步,上下打量。
我走过去。弯下腰。把父亲的衣领翻得整整齐齐。左边折进去一寸,右边对齐了,领尖贴着脖颈两侧,板板正正的。
然后我把他袖口的褶皱抻平,又把他前襟的扣子重新解开一颗再系上,那颗系歪了,弟弟手小没对齐。
做完这些,我习惯性地退后半步,挺直了腰板。
我看着父亲。他躺在那里,像睡着了,又像要出远门的样子,穿得这么齐整,该是去走一趟长长的路。
三岁,我穿上母亲缝制的一套新衣服,板正地站在母亲坟前。
六岁,我换上父亲缝制的一个新布包,板正地站在学校门口。
十一岁,我站在父亲面前。
“爹,”我在心里问,“站得正吗?”
哀乐如潮,淹没了所有。
“当——当——当——”那黑漆漆的方匣子活了,流出铜锣和唢呐的利调。
尖利利的调子从匣子喇叭口里钻出来,在屋里横冲直撞,撞上房梁又折下来,扑了我一脸。哀乐从那个黑漆漆的方匣子出发,漫过桌腿、漫过床脚、漫上父亲穿着九层新衣裳的胸口,然后“哗”一下漫出了门。
弟弟攥着我的手没撒开。他的小指头嵌在我指缝里,冰凉的,一下一下地抖。
“姐,”他仰起脸看我,嘴皮子动着,声音被唢呐盖住了大半,“外面……外面来人了。”
“姐,”他仰起脸看我,眼泪又下来了,“姐。”
不大一会儿,邻里闻声赶来,脚步声“咚咚咚”涌来,杂沓的,急切的,粗嗓门、细嗓门交织着:“水生……水生走了……”
“水生啊——水生——”
三叔公的拐杖第一个磕在门槛上。“笃”的一声闷响,紧接着他整个人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。
他今年七十了,这会儿不知道哪来的劲儿,三步并两步扑到灵床前,拐杖往青砖地上又是“笃”地一顿,整个人晃了晃,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淌。
“唉!”他声音哑得裂开了,“我早说过来守着!水生这孩子倔!死活不让我来,说什么‘三叔你腿脚不好,别来回折腾’!他这是……他这是把我都撂下了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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