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 刘景麻带奶娃,有一套(2/2)
“差不多了。”刘景麻低头看着弟弟吃奶,“你爹后半晌又上去了几趟,我们又补了几锹土,把边上的土培圆了,石碑立好了。”
“等晚点他们打扫干净,磕了头,烧了纸。明儿个再去走一趟就齐活了。”
他说得很随意。可我看着他脸上晒得黑红,还有他右手虎口上磨出来的水泡,破了又结痂,修坟不是他说得那么轻巧的。
抡锹挖土搬石头背石头,一锹一锹往坑里填,垒石头砌坟。那活儿有多重,有多累,我小时候在后山看人干过。
“你爹那耳朵听不见,”刘景麻又说,“干活倒是拼,抡锹抡得虎虎生风,一锹下去能铲起十几斤土,我们几个后生都比不过他。有人喊他歇会儿,他听不见,就一直在那儿干。”
“后来我走过去拍他肩膀,我说‘水生哥,你歇会儿,喝点水。’他才抬头,满头汗珠子往下淌,看了我一眼,点了个头,又低头接着干了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弟弟,奶瓶已经下去大半瓶,弟弟吸得慢下来,眼皮又开始打架。“哟,又要睡了?你这小东西,吃了睡,睡了哭,哭了又吃。”
我鼻子又酸了,别过头去,看弟弟喝奶。
弟弟吸得慢下来了,眼皮开始打架,一耷拉一耷拉的。吸两口,歇一口气,再吸两口,再歇一口气。
他那么小,吸着吸着,眼睛就闭上了,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子,小胸脯一起一伏,呼吸慢慢平下来,平到最后只偶尔咂一下嘴。
刘景麻把奶嘴轻轻从他嘴里抽出来,弟弟嘴动了动,又老实了。
刘景麻拿袖口,那截袖口也是泥的,黑乎乎的,给他擦了擦嘴角的奶渍,没擦干净,反而蹭出几道灰印子。
他低头看了看,自己乐了:“得,越擦越脏,明儿个给你洗个澡吧小泥猴。”
“哭了大半天了?”刘景麻抬头问我。
我点了点头,又摇头:“中间睡了两回,加起来不到四个时辰。”
“你吃饭了没?”他问。
我一愣。从早上到现在,我好像就喝了几口水。碗洗了,瓜子壳扫了,弟弟哭了一轮又一轮,我压根没想起来吃饭这回事。
肚子空了多久了?不知道,空到没感觉了。
刘景麻看我那表情,脸一板:“边月你呀!你不吃饭怎么有奶水!”
他话说到一半,猛地刹住,脸腾一下红了,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,嘴里“呸呸呸呸呸”连啐了好几口。
“不是不是不是!我嘴瓢了嘴瓢了!我这张破嘴!我的意思是,不吃饭你怎么有力气抱他?这么沉一坨肉,跟个小秤砣似的,你胳膊不酸?”
他越说越急,耳根红得能滴血,眼睛都不敢看我,别着头盯着弟弟的后脑勺。我瞧着他那副窘样,忽然就笑了。笑了两声,眼泪跟着下来了。
他更慌了:“哎边月你别哭啊!我不是那意思!我真不是那意思!我就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拿袖子擦了擦脸,笑着说,“我知道你是嘴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