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刘景麻的手,是弟弟的止哭神器(1/2)
我转身要往屋里冲。
刘景麻一把按住我肩膀:“边月!你烧红薯去,我来。”
他这句话撂得干脆,没等我回嘴,已经大步跨进里屋。
我竖起耳朵,听见他弯腰时那件蓝布衫绷紧的声响,脊梁骨那儿“滋啦”一声,紧接着是他压得极低的嗓门:“哎哟我的小祖宗!”
那声调里头藏着笑意,像从嗓子眼里小心捧出来的。弟弟的哭嗓原本扯得又尖又急,被这句一截,忽然“嗝”地断了一下,然后,忽然变成“咯、咯”的笑,笑声里还带着泪泡儿。
我扭头从门缝里偷看。
他把弟弟从床板上捞起来,让他趴在自己右肩头。一只手托着弟弟的屁股,稳稳当当的,另一只手在他背上画圈,一圈一圈,慢得像在泥地上犁垄沟。
画着画着,他忽然侧过脸,凑近弟弟耳朵,抿着嘴“噗”地吹了一口热气。
弟弟整个小身子一缩,脖子缩没了,笑得像只打嗝的小鸡。两只小脚丫子蹬在他胸口,一下,两下,蹬得他前仰后合,身子一晃一晃。
“得嘞。”他抱着弟弟走出来,眉毛挑得高高的,“看,不哭了吧。”
弟弟趴在他肩上,两只肉手揪着他后脑勺的头发,揪得他歪着嘴“嘶嘶”抽气,像被螃蟹钳住了似的。可他也不躲,就那么歪着脖子,由着弟弟揪。
揪累了,弟弟松开手,把湿乎乎的脸蛋往他肩头的布衫上一贴,蹭了蹭。刘景麻肩头那块布立刻洇了一片口水。
父亲看了一眼,没吭声。他转身,弯腰,拨开灶膛里暗红的柴灰,扒出来四个红薯。红薯皮已经烤得焦黑起皱,裂缝里渗出琥珀色的糖浆。
那甜香“轰”地一下炸开来。塞进鼻孔里、头发丝里、衣裳的褶皱里,到处都是。
我蹲在灶前添了根柴,火光跳起来,把我的脸烤得发烫。
我当时心里想的是:刘景麻这人长了一双会哄孩子的手,是弟弟的止哭神器。
弟弟在他怀里,不哭,不闹,连喘气都匀了。弟弟把脸埋在他胸口,小手攥着他衣领上的扣,抽了两下鼻子,竟然就这么安静下来了。
我那时候没学过什么叫“服气”,但肚子里那点酸溜溜、涩乎乎、堵在胃里不上不下的东西,我知道,那玩意儿就叫“服气”。
刘景麻抱着弟弟在灶房里踱了两步,嘴里哼着什么调子,不成句,也没词儿,就嗯嗯啊啊地拖着,像老母鸡护崽时喉咙里滚出来的那种声音。
弟弟眼皮往下耷,差点要睡过去。
刘景麻低头看了一眼,笑了,说:“这小子,真乖!火跟前就犯困!”
他话音刚落,弟弟就猛地睁开眼四处瞅。
我没接话。
刘景麻又转了两圈,然后一屁股坐到灶前的小板凳上,把弟弟岔开两腿搁在他膝头,一只手圈着弟弟的腰,另一只手拢着弟弟的两只小手。
弟弟眼睛一下子睁圆了,伸着手去够灶膛里跳动的火苗,五根手指头张牙舞爪地往前探,指肚都快戳进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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