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刘景麻走在前面,我踩着他的脚印走(2/2)
“我知道。”刘景麻声音忽然矮下去,软塌塌的,“我知道。李大婶跟我说的,她还夸你懂事,把鸡都给蹲得不好意思了!”
我不吭声了。
灶膛里的柴烧得旺,噼里啪啦响成一片。火苗映在刘景麻脸上,他低头看弟弟,弟弟睡了,鼻息匀匀的,嘴角还挂着一滴没擦干净的奶渍。
收拾碗筷的活儿是我的。我把几双筷子拢到一起,在掌心一磕,齐了,又摞起五只空碗。
刘景麻已经把弟弟竖起来搭在肩头,一只手托着后脑勺,另一只手去够墙角的背篓。
背篓是竹篾编的,用了好些年,篾条磨得油亮亮的,里头垫着件旧棉袄。他把弟弟轻轻放进去,弟弟在睡梦里哼唧了一声,脑袋歪了歪,又沉下去了。
刘景麻用棉袄的袖子把弟弟的耳朵盖住,转身拿起门后的一顶草帽扣在背篓上沿。
走吧。他拍了拍背篓边儿,冲我扬了扬下巴。
我父亲正端着半瓢碎苞谷粒往院子里走。那群芦花鸡一见他推门,呼啦啦从墙根下扑过来,翅膀扑棱得尘土飞起老高。
他撒了一把,嘴里“咕咕咕”地唤着,鸡们低着头啄得飞快,尖喙磕在地上“笃笃”响,跟下雨似的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,他弯着腰,背脊弓成一座窄窄的桥。
山路是顺着坡斜斜地往上走的。路两旁是杂木林子,叶子绿得发黑,密匝匝地把日头筛成碎银子,洒了一地。树底下落了一层去年的枯枝,干透了,踩上去嘎吱嘎吱的,像嚼脆骨头的声音。
刘景麻走在前面,步子不急不慢的,宽肩膀把山路挡了大半。
背篓里弟弟睡得人事不知,小脑袋随着他的步子一左一右地晃,草帽扣在上面,帽檐一颠一颠的,远远看着像一颗会走路的大蘑菇。
我看着那顶草帽晃来晃去,心里莫名踏实了些,好像只要它还在晃,日子就还是那个日子。
我落后他两步,踩着他的脚印一步一步走。
鞋底蹭着土路上的碎石,踢了一颗出去,骨碌碌滚进路边的草丛里,惊起两只灰扑扑的蚂蚱。
刘景麻没回头,声音从前面飘过来:“边月!你二婶家那几垄苞谷,挨着你家的地界吧?”
我脚步顿了顿,碎石在脚底下硌得生疼:“哼!挨着呢。烦死人!”
“上回她家那几只天拉的疯鸡,非要飞过来啄苗子,我赶了三回。一回拿竹竿撵,一回扔石头砸,第三回我直接拎了把柴刀站在地头砍,那几只瘟鸡才不敢过来了。”
刘景麻“嗯”了一声,步子没停,肩上的背篓稳稳当当的,弟弟的脑袋又往左边歪了歪,口水把草帽边沿洇湿了一小块。
“鸡的事我知道,后来你二婶没找你说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