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刘景麻走在前面,我踩着他的脚印走(1/2)
“这娃好带,”刘景麻低头看着弟弟,语气里带着点感慨,又带着点得意,“比你姐姐小时候乖多了!”
“你姐姐那时候,一顿奶能折腾半个时辰,满屋子里抱着着哄着喂,跟喂鸡似的,撵到东屋喝一口,跑到西屋再喝一口,累得人腰杆都直不起来!”
灶膛里的火苗“啪”地爆了个火星,我端着粥碗的手一顿,抬头瞥了他一眼。
他正拿指头尖儿点弟弟的鼻尖,点一下,弟弟皱一下鼻子,跟小猫闻腥似的,嘬着奶嘴儿的小嘴却一刻没松。那模样,倒真像他嘴里说的“乖”。
“我小时候怎么了?”我端起粥碗,低头喝了一大口。粥烫,烫得我嗓子眼发紧,那股回甜味儿顺着喉咙淌下去,整个人都妥帖了。
我又喝了一口,心想:刘景麻这个人吧,出过远门,没挣过大钱。可浑身上下最值钱的玩意儿就是他记性里的那些破事。别人的陈芝麻烂谷子,他一粒一粒都攥在手里,什么时候掏出来晾晾,什么时候抖搂抖搂,他自己心里有数。
可我不得不认。他那双手,不光是会哄孩子,他还把那些碎得不成样的日子,一针一针地给缝起来了。缝得结结实实的,让你回过头去看的时候,觉着那些年月都是完整的,都没有漏掉什么。
弟弟嘬完了奶,打了个嗝,脑袋一歪,靠在刘景麻胳膊上,又睡过去了。刘景麻不敢动,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坐着,一手扶着奶瓶,一手托着弟弟的后脑勺,嘴里小声哼着曲子。
父亲把一筷子萝卜缨子夹到我碗里,说:“幺儿,快吃,凉了就腥了。”
我“嗯”了一声,端起粥碗,低头又喝了一大口。粥烫,烫得嗓子眼发紧,那股甜丝丝的热气顺着喉咙淌下去,又顺着食道一路暖到胃里,暖得我脚趾头都想蜷起来。
我隔着一碗粥的热气看刘景麻,他正用指头点弟弟的鼻尖,嘴里逗着:“小馋猫,慢点喝,没谁跟你抢。”
我把碗搁在膝上,碗底压着裤上的补丁,热乎乎的。我深吸一口气,把碗往灶台上一墩。
“刘麻子!我小时候到底怎么惹着你了!你每回来我家,翻来覆去就这几件事!我掉水缸、被鸡撵、偷鸡蛋。你这记性就不能存点儿我的好?”
“边月!”他拖长了腔调,身子往后一仰,靠着墙,“你好!你倒说说你优点好在哪儿!”
“我一岁会背诗!”
“背的什么?”
“鹅鹅鹅!”
“哎呀,”他学着我的腔调拖长了嗓门,“鹅鹅鹅——你背完鹅就不背了,满村口追着真鹅跑,追得那大白鹅扑棱棱飞上墙头!”
我噎住了。
“还有,”他腾出一只手端起粥碗,就着碗沿吸了一口,咕咚咽下去,腮帮子鼓了鼓,“你一岁半那年,说是去李大婶家看鸡窝,看了一下午,太阳都落到山那边去了,你才回来。回来裤兜里揣了俩鸡蛋,鼓鼓囊囊的,走路都往外顶!妈妈问你哪来的!你说——”
他捏着嗓子,学我小时候奶声奶气的腔调:“‘鸡让我拿的!’”
“鸡让你拿的?”刘景麻把碗一搁,两手一拍大腿,“边月,那鸡要是会说话,非告你一状不可!它蹲窝里辛辛苦苦下个蛋,你倒好,蹲那儿跟它大眼瞪小眼,瞪了几个时辰!生生把鸡给瞪得不好意思了,才下了俩蛋。你揣上就走!”
“那是边伯伯硬塞给我的!”我把碗往灶台上一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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