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7章 光城（1/2）

走到那片建筑群边缘的时候，天已经亮透了。

日光从东边漫过来，把地面上那层蓝白色的光压下去了一些，但压不灭。那些光从建筑之间的缝隙里渗出来，从矮墙的顶部漫出来，从路面的石缝里冒出来，和日光混在一起，把整片区域照成了一种介于白昼与黄昏之间的色调。不刺眼，不昏暗，只是暖，从头到脚裹着人的暖。

林深站在边缘处的第一排建筑前面。房子矮，土墙草顶，和他一路上经过的那些村落里的屋子差不多。但墙面上泛着光——不是刷的漆，是光从土墙内部渗出来的，把墙的表面映成一种柔和的浅蓝色。草顶上也有光，从草茎之间渗出来，像每一根草都含着一颗极小的光点。

他迈进了建筑群之间的第一条巷子。巷子窄，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，两侧的墙贴近肩膀。光从墙面渗出来照着他的侧脸和肩头，暖意从两边的墙壁上同时涌来，夹着他往前走。巷子不长，走了几十步就到了一处交叉口，四条巷子向四个方向延伸出去，每条巷子里都有光，每条巷子里都有人。

林深站在交叉口中间环顾了一圈。巷子里的人比他预想的多。有的在走，有的站在门口，有的坐在门槛上。他们身上的光颜色各异，但都比外面路上那些行人的光浓，从领口袖口漫出来，在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光晕。有人在说话，声音低低的，听不清内容。有人在做东西——一个年轻女人坐在门口编草绳，手指翻得很快，草绳在她手里变成了一只小篮子的形状。一个老人在巷子对面的墙根下削木头，用小刀一下一下地刮着，木屑落在地上被光一照，像是碎了的星星。

林深往巷子深处走。越往里走，建筑越密，巷子越窄，但光越亮。有些巷子窄到只能侧身过去，两侧的墙几乎贴着脸颊，光从墙里涌出来打在皮肤上暖得有些发烫。他侧身挤过一条窄巷之后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
那是一个广场。不大，比柱底那片光面小得多，大概只能容下几十个人。广场地面铺着和外面一样的蓝白色光面，但更厚，更亮，踩上去的时候光会从脚底漫上来一直漫到膝盖的高度才停住。广场中央有一口井，井沿是石头的，被磨得很光滑，井口不大，但井里面涌出来的光是林深一路上见过的最浓的——浓到从井口喷涌而出，像一根直直的光柱竖在广场中间，不高，大约一人多高，但亮得让人不敢直视。

广场上站着几个人。他们围在井边，身上的光都很浓。一个中年男人蹲在井沿旁边，手里拿着一只陶碗，从井口的光柱里舀了一下。光被他舀进了碗里，变成了一碗液态的蓝白色光。他把碗端起来递给旁边一个年轻女人，年轻女人接过去喝了一口。光从她嘴里滑进去，顺着喉咙往下走，她脖子上的皮肤透出一层短暂的亮蓝色，然后恢复正常。她把碗递还给中年男人，男人把碗放回井沿，又舀了一碗，递给下一个人。

林深站在广场入口处看着。一个老人从井边转过身来，看到了他。老人身上的蓝白光是广场上最浓的，浓到从身体轮廓往外漫出了将近一尺，在周围形成了一圈清晰的光晕。他朝林深走过来，步子不快，脚底的光随着步伐轻轻漾开。

“新来的？”老人问。

“从北边来的。”

“经过柱底了？”

“经过了。”

老人点了点头。他看了一眼林深插在口袋里的右手。“你掌心那颗还在。”

林深把右手抽出来摊开。掌心里那颗光点安静地亮着，蓝白色，比出发时小了不少，但纯了。旁边那颗老人给的小光点还在，稳稳地亮着。

老人低头看了看那颗大光点，又看了看旁边那颗小的。“小的没动过。”

“别人给的。没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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