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前路何方（1/2）

审讯室厚重的铁门在身后无声合拢，隔绝了里面那个迅速凋零的生命和所有沉重不堪的往事。

徐东没有回头，他甚至没有去看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，他知道，雷局一定站在后面，此刻的心情恐怕也是复杂难言。他脚步未停，径直朝着观察室的方向走去。

刚走到观察室门口，雷局正好也从里面推门出来。这位一向雷厉风行的老局长，此刻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沉重，眼角似乎比刚才又多了几道深刻的纹路。

徐东什么也没说，只是将手中的审讯记录递了过去。

雷局接过那份报告，没有立刻翻看，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徐东的肩膀。良久，他才从胸腔深处吐出一口悠长的叹息，这叹息里裹挟着太多东西——惋惜、痛心、无奈，或许还有一丝后怕。

“唉……”他摇着头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，“我很看好他的……真的……一直觉得，等我退了，这个位子，迟早是他的……”

他抬起头，看着徐东，眼神复杂：“造化弄人啊……”

徐东沉默地点了点头。他能理解雷局的感受，一位极具潜力的得力干将，以这样一种惨烈而丑陋的方式毁灭，对任何一位领导者都是沉重的打击。

“雷局，这边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吗？”徐东开口，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。

雷局连忙摆手：“没了，没了！剩下的都是按流程走的琐碎事，交给底下刑侦队的弟兄们处理就行。这次已经麻烦你们太多了，实在是……唉，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们。”

他搓了搓脸，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，却不太成功：“要不……你们在滨山玩两天？散散心？今天这情况，实在是没心情吃饭，改天！改天我一定单独设宴，好好感谢你们！”

“谢谢雷局好意。”徐东婉拒，“队里还有事，要是这边没其他需要，我们准备这就返回琴屿了。”

雷局又挽留了几句，见徐东去意已决，也就不再强求，只是再三嘱咐路上注意安全，保持联系。

徐东确实一刻也不想在滨山待。这座城市里弥漫的悲伤、背叛和死亡的气息，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。

黑色的越野车行驶在返回琴屿的高速公路上，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，仿佛要将刚刚发生的一切都甩在身后。

车内异常安静，与来时的气氛截然不同。武岩专注地开着车，眉头微锁。艾琳娜看着窗外，侧脸冷峻。蓝若兮时不时偷偷瞟一眼副驾驶上的徐东，欲言又止。陈九则几乎一直眯着眼，担忧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徐东的背影。

徐东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。表面上看，他和平时没什么两样，依旧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。但只有他自己知道，李大龙——或者说，李大龙所代表的那种绝望的选择——给他内心带来了多大的冲击。

他同情李大龙。才三十八岁，就查出肝癌晚期，那种被命运扼住喉咙的窒息感，足以将任何人逼入绝境。他能理解那种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的疯狂。

但是，他不认同李大龙的选择。

用他人的生机换取自己的苟延残喘，用原则和信仰与魔鬼做交易，最终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……这条路的尽头，除了毁灭，还有什么？

他不禁扪心自问，如果……如果把他放在李大龙那个位置上，身患绝症，时日无多，面对一份触手可及的“重生”诱惑，他能否扛得住？能否坦然地接受死亡，而不是挣扎着拖更多人下水？

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旋，冰冷而尖锐。

想了片刻，他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容，那是自嘲的笑。

想什么呢？自己为了活命，连“鬼差”这种非人的身份都接受了，游走在阴阳边缘，与各种邪祟打交道，又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高地去揣测、评判李大龙的选择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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