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9章 守夜(1/2)
二月十九,上午。
琴屿的年早过完了,街上的灯笼摘了大半,剩下几个没来得及收的,纸糊的壳子塌了半边,在檐下晃。
城西老街的铜铺八点开门。郝师傅生了炉子,把一摞铜片码在案子上,眼睛时不时往街上带一下。
蓝若兮在斜对过的杂货铺里坐着,面前一碗茶,已经凉了。
早上郝师傅跟她说过一遍:灯照原样做,三天,一天不多,一天不少。
“为什么三天?”她问过。
“三天,够你们把该问的问完。”
九点半以后,街上人多了。卖菜的挑子、送孩子的自行车、推着车收废品的,从铺子门前一个一个过去。
十点过十分,一个人停在门口。
五十来岁,瘦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胳膊上搭着一个布包,人站得很直。
“师傅,打灯。”
郝师傅抬起头。
“打什么灯?”
“圆肚的,一尺来长。”
“刻字不刻字?”
“不刻。”
郝师傅从案子底下摸出一盏旧灯,搁在台面上。
“照这个样?”
老人低头看了看,用手指在灯肚上摸了一圈。
“就这个样。”
“多久要?”
“越快越好。”老人说,“我等着。”
“三天。”郝师傅说,“三天来取。”
“三天。”老人重复了一遍。
他没走,往炉子那边站了两步。
“这炉子火候好。”他说,“烧的什么?”
“焦炭。”
“焦炭好,烟小。”老人说,“紫铜吃不住大火。”
郝师傅拿钎子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你懂这个?”
“不懂。”老人说,“看过。”
他从怀里掏钱,先数出一半,压在案子角上。
“先给一半。”他说,“取灯的时候给另一半。”
“行。”
老人把钱数得很仔细,一张一张摊平。数完,他抬起头。
“给谁打的?”郝师傅多问了一句。
老人看了他一眼。
“自己用。”
“自己用,不刻字?”
“不刻。”老人说,“刻了字的,是给别人的。”
郝师傅把这话记在心里,没再问。他手里的活儿慢下来,一块铜片在案子上磨了又磨。
“这城里,还有别人打灯吗?”
“有。”郝师傅说,“打灯的不少。”
老人点了下头,出去了。
蓝若兮把茶钱压在碗底下,出了杂货铺。
老人在街上走得很慢,一步踩实了才抬后脚。走一段,停一停,回头看一眼路牌。他在街口问了两回路,问的都是同一个地方:城南后街怎么走。
蓝若兮隔着一截街跟。他停她也停,他走她也走。
路上他拐进一家杂货铺,买了一小罐煤油,提在手里。
再往前走,他在一个卖香烛的摊子前停了停,看了看摊上那沓黄纸,没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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