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8章 点名(1/2)
二月十八,上午。
白河的街面上年味散了,铺子开得懒散,卖菜的挑子摆到街当中。储蓄所门口站着几个老人,也不进去,就站着。
天阴着。陈九在旅社门口等着,一见徐东下车就开口。
“姓赵的关了铺子。”他说,“门上贴了一张纸,写着出远门。”
“什么时候关的?”
“昨天下午。”陈九说,“今天早上我扒着窗看了一眼,屋里没人。”
“老周呢?”
“躺着。”陈九说,“十天没出门了。他邻居说,锅是凉的。”
东关第三条巷子窄,两边墙根堆着煤渣和柴火。老周家的门虚掩着,徐东推门进去,屋里有股冷气。
一张旧木床,老周躺着,被子拉到胸口,脸朝里。
“老周。”
老人转过身来。他的脸瘦下去一圈,颧骨顶出来,眼窝陷得深。
“你们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几天没吃饭了?”
“吃过。”他说,“吃不下。”
徐东在床边的小凳上坐下。屋里只有一扇小窗,光落在地上,一块发白。
“钱停了,是不是?”老周问。
“停了。”
老周把脸转回去,看着屋顶。
“停了,就是轮到我了。”
“没人会来点你。”徐东说。
“点了三十年了。”老周说,“还会不来?”
徐东没接这句。
老周在被子里摸了一阵,摸出一张纸,递过来。纸是黄的,折过好几回,边上烂了一块。
徐东把纸展开。
纸上写着几行字,是毛笔写的,笔画又粗又硬:
立契人周xx,年三十六,自愿以身后三十年,换月钱三十,按月支取,永不追讨。
底下一个指印,红得发黑,指印旁边写着两个字:白河。
“你按指印那天,屋里还有谁?”
“他,还有一个拎包的。”老周说,“那个人一句话没说,站在门口。”
“拎什么包?”
“布的,蓝的。”老周说,“后来每月送钱的,也是那么一个包。”
“我这一辈子就按过这一回指印。”他又说,“按完了,我还觉得占了便宜。”
“这是哪一年的?”
“走的那年。”老周说,“那个人让我按的。”
“那个人长什么样,你还记得吗?”
“记不住。”老周说,“他站在门口,说了一小会儿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说出去有活干,管吃管住,月月有钱。”
“你信了?”
“信了。”老周说,“那年月,能出去就是好。”
“出去以后呢?”
“先是一年一回,后来一月一回。”老周说,“钱从邮局领。”
“你干的什么活?”
“不让问。”老周说,“问过一回,扣了一个月的钱。”
“他跟你说了三十年换多少?”
“三十块。”老周说,“我算了,一年十二块,三十年三百六。”
“你按了?”
“我按了。”老周说,“那年我娘病着,家里没钱抓药。”
徐东把那张纸捧在手里,纸很轻,一点分量也没有。
“这张纸,我拿着。”
“拿吧。”老周说,“我留着也没用。”
从老周家出来,徐东在巷口站了一会儿。
“他撑不了几天。”陈九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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