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8章 点名(2/2)
“请个大夫。”
“他不让。”陈九说,“我把饭端进屋里,他连碗都不看。”
姓赵的铺子在东关小十字街北头。门上贴着一张红纸,四个字:出远门。纸是新贴的,边上还翘着。
徐东推门进去。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,木料码成两摞,麻袋扎了口。靠墙那张小桌上,摆着一碗饭,饭上插着一双筷子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武岩问。
“给死人上供的意思。”陈九说,“我们那边,人走了,桌上得留一碗饭。”
“他没死。”
“他自己当自己死了。”陈九说。
床上的被子叠成方块,枕头挪到一头。屋角的水缸盖着盖,缸沿上一圈水痕。
徐东在桌边站了一阵,翻开桌上的抽屉,里头只有一把小刀、半盒火柴、一沓旧单据。
单据最上头那张是当票,写着“青布褂子一件”。
“他把衣裳当了。”陈九说。
“还留着一件。”徐东说,“出门穿的。”
隔壁住着个老太太,见他们从铺子里出来,站在门口看。
“他前天还来我这儿借了个火。”她说,“我说你借火做什么,他说走夜路要点灯。”
“他说过要走?”
“没说过。”老太太说,“他把铺子里的东西都卖了,一件一件卖,卖了小半个月。”
“卖给谁了?”
“卖给收废品的。”老太太说,“便宜得很。”
下午两点,长途站。
售票处的老陈认得陈九,把本子推过来。
“他买票的时候说什么了?”
“问了句,那边冷不冷。”老陈说,“我说冷。他就要了一张末班。”
“末班几点?”
“四点四十。”老陈说,“这趟车是往东绕的,走三天两夜。”
“上车前他还问了一句。”老陈说,“问到了那边,找谁打灯。”
“你怎么答?”
“我说我不知道。”老陈说,“他就笑了一下,说他知道。”
“昨天下午有个人来买票。”他说,“五十来岁,瘦,穿蓝布褂子。”
“买去哪儿?”
“琴屿。”老陈说,“他问了两回,说到那儿得几天。我说三天两夜,他就在这儿数钱,数了半天。”
“几点走的车?”
“下午四点四十。”老陈说,“他上车的时候,手里拎着一个纸包,包得方方正正,一尺来长。”
徐东把本子合上。
“一尺来长。”武岩说。
“灯。”徐东说,“他去琴屿,是要打一盏灯。”
陈九抬起头:“他给自己打?”
“他自己也到日子了。”徐东说,“钱断了,位子空了,他就得给自己点一盏。”
“三天两夜。”徐东说,“我们绕回去,一天半就到。”
“比他先到。”
“比他先到。”徐东说,“这一回,我们在门口等他。”
车往南开的时候,徐东给琴屿打了电话。
“郝师傅那边,明天起盯住。”他说,“有人去打灯,不管多大岁数,先记下来。”
“打什么灯?”
“不刻字的。”徐东说,“一尺来长,不刻字。”
车出了县城,路两边是麦田,麦苗贴着地皮。
“一个老周,一个姓赵的。”武岩说,“白河还有五个。”
“名单上还有五个没动。”徐东说。
“他们也会走?”
“钱一停,都会走。”徐东说,“有的人走得快,有的人还得等。”
陈九在后座接了一句:“姓赵的连路都问好了。这条路,他三十年前走过一回。”
“这契上没写卖给谁。”武岩把那张纸翻过来,背面是空的。
“契上不写买主。”徐东说,“只写年数。买主是谁,只有他们那一头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