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2章 空着的那一行(1/2)
二月二十二,白河。
白河这两天回暖,街面上的雪水化成细流,顺着台阶往沟里淌。
县城那家旅社在邮电局斜对面,两层,楼道里点着一盏昏灯。登记簿搁在柜台上,最后一行写着:刘石。
陈九先去看了一趟。
“人在屋里。”他说,“昨天晚上回来的,白天出去,晚上回来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西坡。”
“又去了?”
“又去了。”陈九说,“这回带了纸,在坟前烧了。”
徐东上了楼。二楼最里头那间,门开着一条缝,里头有烟味。
他敲了两下。
“进来。”
屋里坐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,瘦,穿一件旧夹克,手里夹着烟。他抬起头——
一张脸上,眼窝和鼻梁都像刘平。
“你是刘石。”
“是。”
“我是警察。”徐东亮了证,“你父亲的事,我要跟你说几句。”
刘石把烟在烟灰缸里按了按,没说话。
“你父亲现在在琴屿,人被我们带走了。”徐东说,“他在里头,有饭吃,没挨打。”
“他干什么了?”
“他自己不说,你也别问。”徐东说,“我先问你一件事——你回白河,是谁叫你回来的?”
“你跑哪条线?”
“南边。”刘石说,“拉水泥、拉煤,跑到年底才回来一趟。”
“两年没回白河?”
“两年。”他说,“不想回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回来就得看我爹那间铺子。”刘石说,“他一年到头坐在那儿,卖几把旧锁,晚上点一盏灯。我不知道他图什么。”
刘石看了他一会儿,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,放在床上。
是一张黄纸,折过两折。
徐东把纸展开。纸上是毛笔字,写得很正,只有四个字:
西坡王家。
纸角上有邮戳,临江的。
“什么时候收到的?”
“腊月里。”刘石说,“寄到我跑车那个车队,收件人写的是我的名,地址写的是车队。”
“谁寄的?”
“没落款。”他说,“我一看就知道是哪儿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六岁那年,跟我爹走过那条路。”刘石说,“西坡那个地方,我只听过一次,是我爹说的。”
徐东把纸对着窗光看了看。纸的边上有一道窄窄的红印,是印泥蹭上去的。
“这张纸我留下。”
“留吧。”刘石说,“我留着也没用。”
下午三点,赵国栋到了。
他手里提着一个布包,包里是那盏新打的铜灯,用灰布裹着。武岩跟在后头,一进门就朝徐东点了下头。
“你这次回来,打算住几天?”
“不知道。”刘石说,“车停在县城的院子里,一天三块。”
“车队知道你在白河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请了十天假。”
“十天里,你哪儿也别去。”徐东说。
“灯取回来了。”老赵说,“没装油。”
“路上顺不顺?”
“顺。”老赵说,“车上没人说话。”
“路上有人问你吗?”
“有一个。”老赵说,“车上一个卖豆腐的老太太,问我提着灯上哪儿去。”
“你怎么说的?”
“我说去走亲戚。”
徐东把那张黄纸放在桌上。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老赵把纸捧起来,凑近了看。他的手指在“西坡”两个字上停住。
“这不是我们那边的东西。”他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们那边寄东西,不用这种纸。”老赵说,“也不用毛笔。写字的是个生手,可笔画正,是练过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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