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2章 空着的那一行(2/2)
“那是谁寄的?”
老赵没答。他把纸放下,抬头看刘石。
“你长得像你爹。”
刘石站起来,看着这个瘦老头。
“我见过你。”他说,“我六岁那年,你带我们认门。”
“对。”老赵说。
“我爹跟你说过,我肯不肯进那个门?”
“说过。”老赵说,“他说你不肯进,站在街上等。”
屋里静了一阵。楼下有人在搬东西,铁桶碰在楼梯上,当啷一声。
“你爹那一趟,没办成。”老赵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刘石说,“他不办,是他自己选的。”
“你爹跟我说,你走的那天,把屋里的旧锁全卖了。”
“卖了。”刘石说,“卖了三十七块。”
“他说,那三十七块钱你搁在桌上了。”
“搁了。”刘石说,“我不欠他。”
“他也不欠你。”老赵说,“他跟我说过,他这辈子只欠你一样。”
“哪样?”
“欠你一个听话的爹。”
徐东把黄纸收进物证袋,坐在床沿上。
“这张纸寄到车队,写的是你的名字。”他说,“寄纸的人知道你跑哪条线,知道你叫什么,也知道西坡。”
“他要我来。”
“他要你来,还要你上西坡。”徐东说,“西坡上有座坟,坟里没有人。”
刘石抬起头。
“那坟里埋的是谁?”
“一个名字。”徐东说,“三十三年前就注销了。”
老赵在旁边站着,一句话没说。
“名单上还差一个。”徐东说,“我今天才想明白,差的不是他。”
他看了老赵一眼。
“差的是你。”
刘石的脸白了一下。
“我什么都不懂。”
“你不用懂。”徐东说,“你只要回去,把车开上那条路,就有人来教你。”
老赵忽然开口。
“这话他说得对。”他说,“我二十四年前领他爹进门,那天没人教,也是一进门就懂。”
“现在不许进。”徐东说。
“不许进,还是有人要叫他。”
外头天黑了。楼道那盏昏灯亮起来,把楼梯照出一格一格的影子。
徐东站起来,把那盏灯从布包里拿出来,放在桌上。
灯肚上什么字也没有,铜色很亮。
“这盏灯,”他说,“今天起,算证物。”
老赵看着灯,没有伸手。
“那我这二十七年,又算什么?”他问。
“算一个证人。”徐东说,“明天早上,你去敲第一家门。”
“我明天就去敲门。”老赵说。
“敲完了呢?”
老赵看着桌上那盏灯。
“敲完了,我就回来,把这盏灯交给你。”
徐东看了看那盏灯。
“灯你提着去敲门。”他说,“敲开了,把灯搁在他们桌上,告诉他们:这盏灯没油。”
“他们要是点了呢?”
“点不着。”徐东说,“没油的灯点不着。这就是我要他们明白的。”
陈九在楼下等着。
“刘石这十天,谁盯?”
“你盯。”徐东说,“他白天出去,晚上回来,去了哪儿都记。”
“他要是自己去西坡呢?”
“西坡那座坟是空的。”徐东说,“他去一趟,看看也好。”
上楼的时候,武岩跟在后头。
“那张纸是腊月寄的。”他说。
“腊月,”徐东说,“那时候王工这边还没断。”
“一边断人,一边找新的人。”
“他找的不是卖寿的。”徐东说,“他找的是接灯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