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3章 第一家门(2/2)
屋里空了一半。靠墙的柜子没了,只剩下四道浅浅的印子。椅子只剩一把。床上摊着一床新被子,被面是大红的。
老太太坐在床边,手里在做针线,膝上放着一双新布鞋。
“钱婶。”
老太太抬头看他,又看他手里那盏灯,手里的针停了。
“老赵。”她说,“你也来了。”
“我来跟你说一句话。”
“你不用说了。”她说,“我知道。”
老赵把灯搁在桌上。
“你知道什么?”
“钱不来了。”老太太说,“钱不来,就是轮到我了。”
“没有人轮你。”老赵说,“是那些人不行了。”
老太太低下头,把鞋面抚了抚。
“你这二十九年,靠什么过?”
“靠这个钱。”她说,“我卖豆腐,一天挣几毛。”
“三十块,够用?”
“够了。”她说,“我不添衣裳,不吃肉。”
“你为什么这么省?”
“攒着。”老太太说,“我总想着,到了那一天,得有一身新衣裳,还得有人给我办。”
“办什么?”
“办一场。”她说,“三十块钱一个月,攒下来,够办一场。”
“我这半个月,都收拾好了。”她说,“柜子卖给隔壁了,锄头给了后院的,被面是上个月扯的。”
“你收拾这些做什么?”
“走的时候体面些。”她说。
“你那盏灯,借我看看。”
老赵把灯递过去。老太太用两只手捧着,摸了半天灯肚。
“这铜好。”她说。
老赵在她对面坐下,两只手撑在膝盖上。
“你要是这么走了,我回去怎么跟他们说?”
“跟谁说?”
“跟排在前头的那几个。”老赵说,“我说钱婶走了,他们就得一个一个跟着走。”
老太太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那我怎么办?”
“你把鞋拆了。”老赵说,“把柜子赎回来。”
“赎回来做什么?”
“穿。”老赵说,“用。”
老太太看着他,眼睛慢慢湿了。
“老赵,我这二十九年,天天想着那一天。”她说,“现在你说没那一天,我倒不知道要干什么了。”
“那就先做豆腐。”老赵说,“明天早上照旧支磨。”
巷口,徐东站在一辆自行车旁边。
“头一家骂了他一顿。”武岩走过来,压低声音说,“第二家没骂。”
“第二家更难。”徐东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骂他的那个还想活。”徐东说,“干净收拾好的那个,是不想活了。”
武岩往院里看了一眼。
“他们等的不是钱。”徐东说。
“是什么?”
“一声叫。”
“这五家,走完要几天?”
“三天。”武岩说,“一天两家,最后一家近。”
“走完了呢?”
“走完了,就让他们自己动。”
“这五家走完,得三天。”徐东说。
“跑完这三天,白河这五个人就都知道钱不来了。”
“知道的人越多,那条线就越难接。”
“对。”徐东说,“他们把日子卖了三十年,现在我们把话还给他们。”
武岩把本子收起来。
“下一家在东关北头。”
“走。”徐东说,“走快一点,天黑了就敲不动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