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4章 缸底(2/2)
“铜入了土,就找不着了。”徐东说,“他要留着。”
傍晚,送药的人被罗同志请到了街道办公室。
那人姓吴,四十来岁,在邮局做临时工,专门给人送件。
“这六年,出过岔子没有?”
“有一回。”吴说,“去年夏天,包破了,掉出几片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铜片。”他说,“巴掌大,薄,边上带着毛刺。”
“你怎么处理的?”
“捡起来搁回包上,送去了。”他说,“他们没说什么。”
“包破的那回,是几月?”
“八月。”他说,“天最热那几天。”
“每星期一,你从邮局取一件,送到康乐公寓。”罗同志说,“对不对?”
“对。”
“件是谁寄的?”
“单子上写着。”他说,“白河县柳湾,寄件人王工。”
徐东抬起头。
“寄了多久?”
“我送了六年。”那人说,“前面是谁送,我不知道。”
“寄件人你见过吗?”
“没见过。”他说,“件一直放在邮局的柜台上,我取了就走。”
“每一件都是什么?”
“纸包。”他说,“两三斤,硬邦邦的,有药味。”
徐东让他把最近一件的单子写下来。
写完,徐东把单子看了两遍。字是那人写的,歪歪扭扭。
“这个地址,”他说,“你熟不熟?”
“不熟。”那人说,“我只管送。”
那包药,罗同志后来找中药房的老先生看了。老先生把药摊在纸上,一味一味地拣。
“这几味是补血的。”他说,“这一味是固本的,这一味是安神的。”
“这个方子,能开多久?”
“开一辈子也行。”老先生说,“只要人受得住。”
“吃这个方子的人,现在什么样?”
“不好说。”他说,“常年这么吃,人是钝的。”
“钝?”
“想事慢,说话慢。”老先生说,“可死不了。”
“治病吗?”
“治不了。”老先生说,“这个方子不治病。”
“那治什么?”
“吊着。”老先生说,“吃了不死,也走不动。”
徐东把单子折好,搁在桌上。
“这口缸,能不能查回白河去?”
“能。”罗同志说,“邮局的包裹单有存根,白河那边一翻就知道是谁寄的。”
“那就翻。”
“十二年的单子,太多了。”
“不翻全部。”徐东说,“翻头一年。”
“为什么翻头一年?”
“头一回寄,他不放心别人。”徐东说,“寄件人一定自己到过邮局。”
武岩把缸底的渣扫进一只袋子,扎紧袋口。
“这缸抬回去?”
“抬。”徐东说。
晚上,徐东站在公寓门口。铁门上着锁,院里那盏灯亮着,三楼有一格窗也亮着。
“他不是在等死。”他说。
“那他在做什么?”
“赶活。”
“明天我去柳湾。”徐东说。
“柳湾谁在寄药?”罗同志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徐东说,“柳湾现在只剩一个刘安、一间塌了半边的王家老屋,和一座空坟。”
徐东把那一撮铜屑装进物证袋。
“这一撮东西,比一缸药值钱。”
“值什么?”
“说明他手上还有劲。”徐东说,“手劲还在,活就没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