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0章 三马路十七号(2/2)
“藏着就不坏。”
“六个人里,现在还剩几个?”
“不知道。”丘师傅说,“那会儿的人都比我大。”
“你记得他们姓什么吗?”
“记不得。”老头说,“都叫师傅。”
徐东把照片翻过来。背面有铅笔字,写得很淡:
民国三十八年秋,静心居。
字迹跟簿子上的一样,一撇收得短。
“这五个字的字迹,你认得吗?”
“认不得。”老头说,“这几个字我头一回看见。”
陈九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照片上最高那个,脸是怎么回事?”
徐东把照片重新翻过来。
最右边那个人,个子比别人高出一头。他的脸是白的,不是曝光,而是被人拿刀刮过——刮得很平,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,连五官的位置都看不出来。
刮过的地方,硬纸壳起了毛。
“刮的。”武岩说。
“拿刀片刮的。”徐东说,“刮得很仔细,只刮一张脸,边上一点没伤。”
“刮了脸,反倒更显眼。”陈九说,“整张照片,只有这一张脸是白的。”
“所以不是给别人看的。”徐东说,“是给他自己看的。”
老头凑过来看了一眼,没说话。
“这张照片,谁刮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头说,“我收在箱子里,压了三十年。我一年也开不了一回。”
“上一回开是什么时候?”
老头想了想。
“前年。”他说,“有个人来看过。”
“什么样的人?”
“四十来岁,穿大衣。”老头说,“他说要找他爹的旧物,我说只有这些,他看了照片,就走了。”
“他刮的?”
“他没带刀。”老头说,“他就看了一眼。”
徐东把照片放回箱子里,看了看那把剪子。
剪子很旧,手柄上的布条磨得发亮,剪口对得上,一合就响。
“这把剪子,他用了多少年?”
“不知道。”丘师傅说,“我来的时候就在柜台上。”
“他没带走?”
“没带。”他说,“他把剪子留下,把衣裳带走了。”
“这把剪子,能带走吗?”
“带吧。”老头说,“我留着没用了。”
“带吧。”老头说,“我留着没用了。”
“三月十五,有人来找过你吗?”
老头摇头。
“没人来。”
徐东把剪子用布包好,收起来。
“三月十五,我们来一趟。”
“你们来做什么?”
“等人。”徐东说。
丘师傅把眼镜重新戴上。
“我也等过。”他说,“等了一年又一年,没等来。”
“这回不等了。”徐东说,“这回我们把人等来。”
车开出三马路,徐东把照片和剪子放在膝盖上。
“一件衣裳、一本账、一把剪子、一张照片。”他说。
“四样东西,加起来是一个人。”陈九说。
“一个要给自己做件衣裳的人。”
徐东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。
“三月十五,还有十三天。”
“十三天够做什么?”
“够把那五个人安顿好,够把临江这边的门看住。”徐东说,“也够让他知道,我们在等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