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0章 三马路十七号(1/2)
三月初一,临江。
三马路上有一家旧书摊、一间弹棉花的、一个修表的。街面窄,两辆推车碰上,得有一辆退到门口。
三马路在老盐街西头,比老盐街更旧。青石板上坑坑洼洼,一下雨就积水。两边的房子门脸都是木板的,大半上了年纪,门框歪着。
“王师傅走了以后,没回来过?”
“回来过一回。”丘师傅说,“大概是六几年,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没进来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是他?”
“我认得他的站法。”他说,“他站着的时候,一只脚在前,一只脚在后,像随时要走。”
“他跟你说了什么?”
“没说话。”丘师傅说,“他站了一会儿,看了看门里的机器,转身走了。”
十七号的门面最窄,门口挂着一块木牌:光明照相。牌子上落了灰,字倒还认得出来。
武岩和罗同志推门进去。屋里暗,靠墙立着一台老式的照相机,蒙着黑布。背景布上画着假山和月亮,边上卷了角。
柜台后头坐着一个老头,六十多岁,戴着老花镜,正在修一把镊子。
“照相?”他问。
“问点事。”罗同志亮了证。
老头把镊子放下,把眼镜摘了。
“我不照相了,早不照了。”他说,“这机器三年没用过了。”
“这铺子开多久了?”
“到我这辈,三十年。”他说,“我师父那辈,更早。”
“再早是什么铺子?”
老头往柜台外头看了一眼。
“成衣铺。”他说,“叫义昌祥。做衣裳的。”
“做寿衣的?”
老头没有立刻答。他把镊子搁回盒子里,盒子盖上一声轻响。
“做。”他说,“也做活人的。”
徐东把那张纸条拿出来,摊在柜台上。
临江三马路十七号。
老头看着这行字,看了很久。
“这字我认得。”他说,“王师傅的字。”
“哪个王师傅?”
“教我做衣裳的那个。”老头说,“我们叫他王师傅,不叫名。”
“他叫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头说,“我们那会儿不懂问名。他在这儿做了三年,我十五岁,跟着他学锁边。”
“三年以后呢?”
“走了。”老头说,“有一天早上他没来,铺子里的东西都在,人不在。”
“他没交代什么?”
“交代了一件。”老头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只木箱,箱盖上全是油泥。
他把箱子搁在柜台上,掀开。
箱子里两样东西:一把裁布的剪子,剪刃磨得薄,手柄上缠着布条;还有一张照片,黑的白的,边角卷了。
照片是从相馆里洗出来的,硬纸壳的底子,上头的影像已经发灰。
照片上六个人,站在一座院子门前。院门是两扇木板,门楣上刻着三个字,字迹模糊,可看得出来是“静心居”。
六个人站成一排。中间一个最矮的,两边各站两个,最右边一个最高。
徐东把照片凑近了看。
“最左边这个,是王师傅?”
“是。”老头说,“那时候他还年轻,比我还瘦。”
“中间那个呢?”
“不认识。”老头说,“那回是他们上山,回来说要照一张,我就借了师父的相机,跟着上去按了一下。”
“你也在里头?”
“我不在。”老头说,“六个人都是他们那伙的。”
“这照片上六个人,还能认出几个?”
“认不出。”他说,“那时候照相,人脸都糊,得过曝才看得清。”
“这张没过曝。”
“这张正合适。”丘师傅说,“按的人是个老手。”
“相纸能存多少年?”
“四五十年。”他说,“再久就发黑。”
“这张没发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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