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暴雨的夜（2/2）
她侧过身，他那半边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，枕头上没有一点褶皱，像是从来没有人睡过，又像是被人细心地复原了。
白璃坐起来，揉了揉眼睛。
厨房里传来轻微的锅铲声。
她穿好拖鞋，走出去，黎渊正站在灶台前，手里托着一只平底锅，背对着她。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件灰色的T恤，发丝还有点凌乱，但神情是专注的，专注到连她走出来的动静都没回头。
白璃开口。
他应了一声，头也没转，再等五分钟。
白璃洗漱出来，两碗蛋炒饭已经摆在桌上了，旁边还有她爱喝的那种豆浆，刚冲好的，豆香扑鼻。
她坐下，端起碗，尝了一口。
淡淡的咸，蛋香恰好，米粒颗粒分明，火候比上周那次更好了。
黎渊在对面坐下来，自己那碗几乎不动，只是轻轻搅了几下，看着她吃。
白璃扯了扯嘴角，当作没看见。
吃完饭，收拾妥当，已经是七点四十五分。
白璃背上包，推开门，先下了楼。
电动车钥匙被黎渊拿着，他走在她旁边，步子放慢了，配着她的节奏。
今天几点下班？他问。
不一定。
我下班等你。
不用。
我知道不用。他轻描淡写地把她的还给她，但我想等。
白璃扭头看了他一眼。
他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出一种少见的柔软，眼神干干净净的，像是一面没有风的湖水——但她总觉得，他那双眼睛的深处，从来不是真的平静的，只是他愿意让你看见什么，你才能看见什么。
随你。她收回视线，往前走。
……
云启科技大厦的玻璃幕墙在上午的阳光下反着光，大厦正门的旋转门里外，出入着各式各样的上班族，人流密集，嗡嗡的脚步声里夹杂着电话铃声和拉箱子的轱辘声。
黎渊进入十四楼技术部的第一个小时，工位旁边已经聚了三个借着熟悉新人来搭话的女同事。
他对她们礼貌，但不热情，只用最短的句子回答问题，面无表情地打开电脑开始看代码——半小时后，张主管扔给他一份技术文档，四十页的新人培训资料，预计三天看完。
黎渊七十分钟后把文档合上，推到张主管面前。
……你看完了？张主管皱眉，像是在审视一个说大话的孩子。
有三处说明和代码库不一致。黎渊把文档翻到对应的页面，第十一页、第二十七页、第三十八页。
张主管翻开来看，沉默了一分钟，然后抬头，用一种有点说不清楚的眼神看着他：……你认真核对过了？
张主管把文档推回来，清了清嗓子，掩饰了一下自己作为主管的微妙尴尬，转身回工位，过了一会儿，扔过来一个更厚的技术文档——后台接口规范v2.5，看看。
黎渊接过来，翻开，开始看。
这一天的云启科技，悄悄地流传着一个关于技术部新来的那个顶天立地的白衬衫的传言。
午休时，茶水间里的小姐姐说：那个黎渊一上午处理了三个存在三年的遗留bug，张主管的表情从不以为然变成了另眼相看。
隔壁产品部：张主管下午特意去HR那边改了实习生名额，把他单独备注了一个优先留用的星标。
黎渊对这些传言一无所知，也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——
斜对面的玻璃幕墙外，清晰可见的华城中心医院，七楼，最左边第三个窗户。
那个窗户里，偶尔会有一道白色的身影，站着，或者低头，或者弯腰。
他怎么都看不够。
……
午休铃声响起，一楼的餐厅顿时热闹起来。
黎渊拿了个保温杯，走向茶水间接热水。
茶水间不大，两面墙都是操作台，咖啡机、热水桶、纸杯和各种茶包摆得满满当当。他走进去的时候，里面只有一个人——
萧寒。
他站在咖啡机旁边，西装笔挺，正在压一杯美式，动作从容。听见脚步声，他侧过头，嘴角微微一扬：
黎渊同学。
黎渊看了他一眼，走向热水桶，没有说话。
云启的实习生，萧寒慢条斯理地开口，这么快就来适应新环境了？工资够买杯咖啡吗？
他的语气很轻，像是在讲一个无足轻重的玩笑，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好奇——看他的眼神，像是在看一个虽然漂亮但实在不值一提的小孩。
黎渊的保温杯接好了水，慢慢拧上盖子。
我不喝咖啡，他的声音很平，清晰而冷，不劳您操心。
萧寒端起咖啡杯，轻轻吹了口气，脸上笑意不减，反而更深了一点——那种笑，像是真正对弈的人在等一枚棋子落位。
是吗。他开口，声音压低了一个八度，黎渊同学，天启研究所LR-01号，六年前精神病院档案，反社会人格标签——
他顿了顿，没有继续。
茶水间里落下了一片沉默。
黎渊手里的保温杯，停止了旋转。
还有，萧寒的语气依然轻描淡写，像是在描述一条无足轻重的新闻，天启研究所——你知道他们最近在找什么吧。
纸杯在黎渊的掌心里，被一点一点地攥扁。
咖啡液体从裂口溢出来，滚烫的，浸透了他的手背，顺着指缝流下去——他一点感觉都没有。
他的瞳孔，在眼底最深的地方，慢慢爬上来一抹血红，浓的，稳的，像是一块积蓄了太久的暗礁，终于在水面下浮出轮廓。
黎渊慢慢呼了一口气，将那抹血红压回去，压进最深处，覆上了一层冰。
他的眼神，重新变得漆黑而平静。
茶水间的门被人推开了。
萧寒已经收起了那种锐利，恢复了一贯的温雅笑意。
他说完，提起咖啡杯，目光从容地在黎渊脸上停留了几秒，警告的眼神。
走出了茶水间，步伐不急不缓，消失在走廊转角。
茶水间里只剩下黎渊。
萧寒对他有莫名的敌意，他背景强大...
他只想留在姐姐身边。
如果挡了他的路，他也不会放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