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5章 血纹溯源。(2/2)
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沙哑,干涩,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。
刘家祠堂祖传的驭兽古篆
六个字。
她说这六个字的时候,每一个字之间的停顿都极长,长到像是在从记忆的最深处往回捞什么,一捞一停,一捞一顿,像一个人在翻一本被水泡烂了的老字典。
早该失传了。
她的目光从纹路上移开,落在了刘海华的脸上。
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恐惧像一层被搅动了的泥浆,从眼底翻涌上来,浑浊,浓稠,无法消散。
张殿生一个外人……
她的声音断了。
断了两息。
两息之后,她的声音又接了回来,但接回来的那半句,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、无法解释的困惑与恐惧——
他从哪学的?
祠堂里忽然安静了。
没有人接话。
黑雾还在地缝里往外渗,只是越来越慢,像一只吃撑了的野兽正在消食。
残存的火光在断壁残垣间明灭不定,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,影子被拉得极长,像三根被钉在地上的铁钉。
然后韦小雯的声音打破了沉默。
不是说话——是。
伯母。
两个字,声音不大,但语调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,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突然刺了一下之后的尖锐——
她抬起了手。
不是指向小乞丐——是指向老宅的方向。
她的手臂伸得很直,像一根被拉紧的弓弦,食指笔直地指向祠堂外那条通往刘家祖宅的青石小路,指尖在夜色中微微发颤。
您看——
她的声音发紧,紧得像一根被拧到极限的弦,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纹路没断。
三个字。
刘海华猛地转过头。
他的破妄之瞳仍然开着,金色的瞳光在夜色中亮得像两盏被点燃的灯,他顺着韦小雯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——
看到了。
那条血纹,从小乞丐的手腕上起始,沿着血管向上——但在破妄之瞳的视野里,它的根,不是从小乞丐的皮肉里长出来的。
是从地下。
从废墟的碎砖地基的缝隙,一路向下,向下,向下——然后在地下拐了一个弯,像一条被埋在土壤里的树根,从祠堂的地基路延伸,一路延伸——
扎进了刘家祖宅的地底深处。
那条血纹的源头不在祠堂。
不在小乞丐身上。
不在张殿生身上。
在祖宅。
刘海华缓缓直起腰。
断剑从碎砖堆里拔出,剑尖斜指地面,剑身上的嗡鸣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,像一场暴风雨过后的死寂。
他的声音很平。
平到不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的人说的话,平到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。
不是张殿生。
韦小雯的手指还指着老宅的方向,她转过头来,看向刘海华,那双眼睛里的光从震惊变成了困惑,又从困惑变成了某种更深层的、对未知的恐惧。
什么?
张殿生布的阵,学的篆,用的引兽纹——
刘海华的目光仍然锁定在老宅的方向,破妄之瞳的金色光泽在他眼底缓慢流转,像两颗被磨亮的金币。
——都是有人教他的。
没有人说话了。
沉默像一层极薄的冰面,在三个人之间蔓延开来,冰面
然后——
老宅的方向,传来了一声闷响。
不是雷声,不是爆炸——是。
像有人在地底极深处抡起一把巨大的铁锤,对着一块巨石砸了一锤,那声音被厚厚的土层过滤掉了所有的尖锐和清脆,只剩下一种极其低沉的、沉闷的、令人心悸的。
地面跟着微微颤了一下。
不是震,是,像整片大地在那一瞬间打了一个寒噤。
刘母的脸色在那一声闷响之后彻底变了。
不是恐惧——是比恐惧更深的东西,是一种从血脉深处涌上来的、与生俱来的、刻在骨头上的慌——
她的嘴唇哆嗦着,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被硬生生挤出来的,每一个字都在抖,抖得几乎不成句——
祖坟——
她的手指猛地抓住了刘海华的手臂,五根手指像五把铁钳,掐得他手臂上的肌肉都凹下去了一块。
有人动了祖坟!
夜风从祠堂的残垣断壁间穿过,卷起一阵细碎的灰尘,灰尘落在石板上,落在残破的牌匾上,落在那块只余二字的青石上。
远处,老宅的方向,又是一声闷响。
比第一声更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