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桑下暗窖(1/2)
杜沚板着脸,在自家门前跟石岷分开。石岷也知闯了祸,蔫头耷脑地回家去了。
她推门进院,仰头一看。
四下邻居家的屋顶全冒着青烟......都在烧东西。
她蹲到院角那棵大桑树下,在落叶堆里摸到一个机关,手上一按。
覆着杂草和落叶的石板缓缓移开,露出一个黑洞。她踩着壁上的土窝,一点点探下去。
等整个人没入地窖,石板又发出闷闷响声,缓缓合拢。边缘磕上土坎,严丝合缝,看不出半点蹊跷。
窖里很暗。杜沚摸到墙角,点亮一盏油灯。火苗晃了两晃,照亮了方寸之地。
两个旧陶缸并排靠着。
头一个缸里泡着茜草,颜色绯红。“草木染丝,终究会褪。”杜沚摇了摇头。
她掀开第二个缸盖,一股矿物的腥气翻了上来。正朱红色,这是朱亭的朱砂。
朱砂染过的丝,即使埋在土里,千年也不暗。
她把那罐用命换来的朱砂浆搁在了织机旁的架子上。
从前她一心想织出上等蜀锦,多换银钱。阿母死得早,阿父不容易,可阿父只许她织普通锦或麻布,朱砂也藏在地窖里,阿父说等世道安稳了,再拿出来。
前些日子,秦军破了葭盟关,蜀王战亡,秦人占了成都。开明王朝说没就没,山河碎了一地,哪还有什么安稳日子......杜沚叹了口气。
她坐在织机前,土壁上她的影子一前一后地晃着。好像地底下还藏着另一个人,活了过来。
......
不知过了多久,石板上传来几下叩声。
两声短的,接着连续三下。
杜沚警觉地侧耳听了听......是阿父。
前日她跟阿父一同去朱亭部族。那罐朱砂浆就是族长朱济给的。杜溟留下帮朱亭族人疏通山间水道,杜沚才先一步回城。
后来有人传信,说进城关口严查朱砂,死伤不少。杜溟急得丢下工具,就赶了回来。
远远望见自家屋里没有亮光,他的心就先沉了一截。
推门进院,院中空着。
大桑树下的落叶堆积如常,看不出被踩过的痕迹。
他蹲在窖边,满脸是汗,敲暗号。
等到地底传回同样的声响,他才长长松出一口气。
到屋里,坐稳了,杜溟听完杜沚白日的经历,脸一下沉了:
“胡闹!为了一罐朱砂闯关,你要有个三长两短,叫我以后到了地下,如何面对你阿母?”
“阿父,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嘛,朱砂也带回来了。”杜沚轻轻扯了扯父亲袖口。
“石岷那小子也太沉不住气,射什么箭?那个颜监署叫颜峥,是鲁国大儒仲梁衍的得意门生。你今日把柄落在他手里,他不告发,谁知道安的什么心。”杜溟的语气多了几分凝重。
“管他什么心,我以后保证小心就是了。”杜沚顿了顿,“朱亭部族那边呢?”
朱亭部族世代练砂,满山矿洞,哪一座不是朱砂?
杜溟默了默,才道:“你莫操心,族长自有办法。”
风吹过来,大桑树的叶子哗啦响了一阵。
————
颜峥半夜坐起身。月光透过窗棂斜斜照进来,落在床榻一角。
白日里的事,一幕幕又回到了眼前......先是那阵风。羽扇挡风时,他略偏了下头。有人蹲下去,简牍移了位,他看见了,没出声。
他的余光一直跟着那个胆大包天的女孩,她手抖得那么厉害,还当自己藏得天衣无缝。
还有丞相府院里那株木芙蓉,也浮了上来。蜀地乡野里的花,偏偏栽进了森严的丞相府——格格不入。那个少女在桑林里俯身的一下,倒跟木芙蓉被风压弯时,有些像。
再往后,便是那个莫名其妙朝他射了一箭的莽夫。
她的未婚夫吗?
颜峥在心底冷嗤:偏远之地,粗陋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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