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无权无势(1/2)
杜沚一把攥住秦兵伍长的鞭梢,掌心被倒刺划开,鲜血顺着指缝慢慢往下滴。
“沚儿!你怎么来了?”
石岷踉跄着爬起来,一双沾满泥的手本想去抱她肩头,抬到半空,又硬生生收了回去。
颜峥快步上前,用羽扇挡住了想去推杜沚的伍长,沉声道:
“住手!”
他亮出腰间那块黑铁腰牌,牌面上有个朱砂填红的秦篆“相”字。
那伍长被这几人突然冲进来,整得一愣。
等看清那是秦相府制的监署腰牌,脸色立刻变了,忙不迭松了鞭子,拱手就拜。
杜沚顺势甩开鞭梢,强忍着掌心的刺痛,扶着石岷在旁边一块石头上坐下。
颜峥冷冷扫向伍长:“你们屯长呢?带我去见他。”
话音刚落,河滩左侧的栈道上,一队秦军骑兵缓缓踏来。
领头那人一身黑色秦甲,腰悬青铜长剑,神情冷峻高傲,正是邦尉嬴彻。
“怎么回事?”
嬴彻翻身下马,凌厉的目光扫过淘金滩。
伍长吓得一路小跑过去,扑通跪下:
“回邦尉,那几个蜀人不老实,偷懒不干活,小人正教训他们。”
嬴彻没理他,朝颜峥拱拱手,半眯眼眸:
“颜大人不在织坊教化蜀人,跑来这淘金场做什么?”
语气里,防备味道很重。
颜峥微微躬身,不卑不亢:
“回邦尉,这次来淘金场,是为官织坊挑两个会打金饰的匠人,给上等锦配金线。”
“倒是我忘了,颜监署还兼着金作司的差事。大人这是日理万机啊。”
颜峥面上没有半点窘色,淡淡道:“谢陈相抬举信重,颜某岂敢懈怠?”
嬴彻的目光移开,瞧向杜沚和石岷。
那少女衣湿沾泥,膝盖掌心皆在渗血,眼含泪光,楚楚堪怜。
嬴彻上一回初见杜沚时,便有一些模糊的熟悉。
此番再见,心中那几分相似之感愈发真切。
眼前人与记忆里的身影悄然重叠.....
嬴彻眸色微顿,眉梢轻抬,语气带着一丝讶异:
“颜监署,你竟将杜姑娘也一同带来了。”。
颜峥唇角掠起冷弧:
“磨底河水急浪高,别人撑筏我不放心,杜都水的女儿水性过人。”
杜沚闻言,耳根泛起薄热。
“杜姑娘好像受伤了。”嬴彻一抬手,身后的甲士递来一个小圆盒。
他接过,径直走到杜沚身边。
“这药有奇效,伤好得快。”
杜沚微怔,迟疑了一下,还是接下了药盒。
这一幕,旁边的石岷看得清清楚楚。
颜峥摇了摇扇子,冷眼瞧着嬴彻献殷勤,忽而缓缓开口:
“嬴邦尉,颜某在鲁地就听闻,成都磨底河的沙金质地上乘,是铸器打箔的上选。”
“哈哈,颜监署若要金线配锦,寻常金料自然不及磨底河。我带你去看看。”
陈庄派嬴彻督管这片淘金滩,设了监淘、监冶、监运三曹。
淘出的沙金,当日都要称重登记,入册成籍,名为“金籍”。
金籍一式两份,一份留在淘金场,一份送相府备案。熔成的金饼,每一块都刻着“秦”字为记,并标上熔铸日期。
秦卒在河滩上立了哨台,日夜守着。若有人私自下河滩淘金,按盗金论处。
淘金苦,冬天尤甚。
赤足泡在冰冷的河水里,一泡就是几个时辰。
指尖被磨得破皮,筛出的金屑却少得可怜。每日下工先要交足三钱的定额,不够就挨十鞭。
淘金工吃的是粗米掺麸皮的稀粥,身上永远半干半湿。遇上暴雨,十几个人只能挤在河滩边那几间四处漏风的草棚里。有人熬不住想跑,可名字早就登记入册,秦兵又来回巡查,抓住了就是当众鞭笞,杀一儆百。
颜峥回头,轻瞥一眼杜沚:“你跟上。”
杜沚一瘸一拐地跟在两人身后,钻进河滩高岸那座竹骨泥墙的冶曹工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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