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明宴暗流(1/2)
天刚蒙蒙亮,望波楼后巷里,酒保已经让嬴彻按在了柴垛上。
他半边脸扎进干草堆,鼻尖前头就是一把短刀,相隔不过两寸。
嬴彻背上的伤口一扯就痛,连握刀的手都在轻抖。
他把声音压得很低,听不出半点温度。
“昨日你传给我的售锦消息,是假的。谁让你这么干的?”
话落,短刀又往前送了送。
酒保吓得连声辩解:“那人说自家有宫里流出来的锦,急着换钱。我收了您的钱,听见这话,当然得给您报信啊!我们做酒保的全靠耳朵吃饭,哪有胆子替旁人设套?”
嬴彻盯了他片刻。
这份惶恐不似装的。
一个底层跑腿的棋子,问下去也挖不出什么,没必要费工夫。
他收刀入鞘:
“回去告诉你们肆主,收锦的车肆主,要面见你家主冉平。”
昨夜的弩箭射偏了,今早的人证也还活着。
背后设局的人,一心想把他赶进冉家。
这份心思....绕得倒够远。
酒保从草堆里抬起脑袋,龇了龇牙,“家主哪会见一个收锦的?”
“那就再添一句。看清这刀上的鸷鸟纹没有?”嬴彻举刀让他看清楚。
等嬴彻走远,酒保才冲地上狠狠啐了一口。
“开锦肆还随身带刀,哪个正经商人做你这号买卖....”
骂归骂,回了望波楼,他还是直接奔去找管事。
不过半个时辰,这句话便递进了冉府内堂。
冉平一夜未睡,正在堂里来回踱步,满脑子都是压不下去的焦躁。
望波楼管事匆匆赶进来,弯腰回禀:“家主,刚才楼里的小厮传消息。那个收锦的车肆主....要见您。”
冉平停下脚步,苦笑着摇了摇头。
“什么车肆主,那是嬴彻拿来遮身份的幌子。”
管事听后一怔:“竟是嬴公子?那这么说......秦相陈庄要对咱们冉家下手了?”
“嬴彻一向只听陈庄的。他亲自出面,多半就是秦相的意思。”
压在心口的那块石头越发沉了。
冉平扯了扯衣领,忽然问:“昨日官织坊是不是也派人来了?”
“是。官织坊来了个女子,带着一块官织坊的木牌,还送来六幅屏风锦样。”
冉平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官织坊归颜峥执掌。颜峥是陈庄从鲁国请来的,他派这个女子来做什么?”
“说望波楼里的屏风旧了,请咱们挑个新样。”
屋里安静了片刻。
冉平喉头发干,衣领扯开了些,还是觉得憋闷。
“嬴彻在楼里坐了三天,颜峥紧跟着派人送锦。一个寻古锦,一个送新锦....倒把我的望波楼当成织坊了。”
说到这儿,他拿指腹重重揉了两下眉心。
“一个个的,醉翁之意都不在酒啊。”
冉平转身走到窗前,声音又低了几分。
“陈瞎子这些日子四处传唱,说青铜灯树藏在商贾家的地窖里。眼下全城流言乱飞,冉家早让人推到了风口浪尖。赵德顺突然身死,坊间都说他临终留了遗言,可遗言是什么,没人知道。”
他抬手按住窗沿。
“这也是一桩悬在我头顶的祸事......”
管事小心劝道:“家主不用太过忧心,您跟赵侍中毕竟有旧交,他....”
“我知道他恨我。”
冉平直接截断了后话,嗓音里的疲惫再遮不住。
“当年是我出钱帮蜀王开凿金牛道,给秦军入蜀铺了路。可我还能怎么选?冉家上下百余口人的性命前程,全都攥在秦王手里。我是身不由己啊。”
长女早早嫁入秦地,女婿一族又在咸阳为官。
当年秦使送来的书信,只有冷冰冰的两行字:
“道路若通,冉家仍可运盐。”
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,他还能选什么?
冉平喉结滚了几下,许久才吐出一声轻叹。
“这些年,德顺看在我小女儿的情分上,几次对我手下留情。这回他突然走了,许多旧账,连个辩明白的机会都没留下。”
他闭了闭眼。
“德顺....等到了地下,我再亲自给你赔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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