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嬴彻身世(1/2)
天亮以后,嬴彻把断桩送进了丞相府。
陈庄用竹杖挑起断桩。断口处还黏着淘金滩的黄泥。
嬴彻跪坐在下首。手上有几道竹篾划出的伤,伤口泡过水,边缘肿得发白。
“杜溟亲自验过,总共被破坏了十二根竹桩。刀口全藏在水下,留了半寸没砍断。河水一涨,竹桩底部撑不住,堤就跟着垮了。”
陈庄轻叩案几,问:“查出谁干的吗?”
“还在逐个查。昨夜当值的水工、守卒,工役,共一百四十人,其中八人找不到了。”
“八个人?”
陈庄眉梢抬了一下。
“五人失踪,两人让河水卷走了.......负责点卯的小吏......昨夜也死在溃口。”
陈庄把断桩搁回案上,又拿竹杖点了点那道刀口。
“除了朱亭部族,谁敢碰淘金滩,再说他们熟悉蜀地的水脉。”
嬴彻皱了皱眉:“朱亭部族藏在西山,进城要过秦军关卡。十二根竹桩,也不可能一夜砍完。淘金滩多半出了内鬼。”
“你是在替朱亭开脱吗?”陈庄的声音一下冷了,竹杖也停在嬴彻膝前。
“臣只怕抓错了人,反倒放走真正下手的人。”
陈庄垂着眼,淡淡道:“你父亲当年驻守南郑,也爱替蜀人说话。”
嬴彻按住膝上的衣料,掌下揉出几道深褶。
沉默了一会,他才道:“先父奉秦王之命守南郑,所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边境安稳。”
陈庄俯身道:“可他娶的,是朱亭之女。”
继而他将竹杖横放在案边,继续道:
“想当年,秦和蜀争夺边境要塞南郑六十余年,为了安抚蜀地边民,也为换来边境太平,你父亲才迎娶朱亭之女。后来两地再起战事,战死在南郑城外,还是我力主把你接回咸阳。”
话到这里,他停了停。
“可宗室那些人只看见你身上的蜀人血脉....”
陈庄说的每个字全往嬴彻心口戳。
嬴彻抬起头:“臣随军伐蜀,城破那日,臣亲手斩过蜀将。臣的刀朝向哪里,臣又忠于谁,军册上写得清清楚楚!”
“愚稚!”
陈庄嗤了一声,满脸不耐:“军册能替你记功,也能给你添罪。”
他从案边拿起一卷帛书,推到嬴彻面前。
上头记着淘金滩上月送往咸阳的金饼数目,末尾盖着相府的印。
“咸阳是什么地方,你到现在还看不懂吗?”
嬴彻喉结滚了一下。
他和母亲后来被送入咸阳别宫,名为奉养,出入皆受宫吏看守。宗室子弟可以入学宫、领卫职,他十三岁还在替马厩清点草料。
后来,他总算拼出军职。
母亲却仍困在别宫。
他原以为,只要多立几次功,总有一天能换开那扇宫门。如今才算明白......秦王想看的是他肯不肯拿母族的头颅,铺出一条忠秦的路。
陈庄抽回帛书,脸色发沉。
“朱纹锦图,你查了这么久。悦来客舍一张,冉家一张,两张都是假图。淘金滩如今又毁了,金槽灌满泥沙,炉窑受潮,半月内别想熔出金饼。”他的语气里带着问责的意思。
陈庄又失望地补了一句:“你带来的兵不少,事却没有一件办好的。”
一滴汗从嬴彻额头滑下,落在席上。
他俯身拱手:“请相邦给臣五日,臣会清查淘金滩所有工役。十二根竹桩何时被砍,只要翻换岗和修堤记录便能圈出可疑的人。”
“五日?”陈庄抬起竹杖,把他的剑鞘往旁边拨开一些。
“暗手毁过一次河堤,就敢再毁第二次。你向我要五日,是想请他回家睡足了,再来毁淘金场吗?!”
“臣会增兵,守住金槽跟库房。”
“你增兵了,他便不来了。”陈庄淡淡撇嘴。
一块木牍被他丢下案面。
“传我的令。封住西山的几条商道,运盐、运药、运粮的队伍,一支也别放过去。抓来的人分开审,供词若对不上,全扣下。””
嬴彻盯着木牍,迟迟没有伸手。
“相邦,西山还有几处归顺秦国的小部。商道全封,今冬会缺盐。”
“冉家的私盐,估计也是朱亭部盗走的。”陈庄顿了顿,声音狠绝:
“宁可错杀,不可放过。”
堂里静了片刻....
嬴彻这才伸手,收下那块木牍。
陈庄等他起身,忽然问:“昨夜,颜峥为何会去淘金滩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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