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青芜草药(1/2)
药囊最里侧空了一格。
蒲九将六个纸包倒在竹席上,叶、根、粉末各自排开,数了两遍,仍少了那包青芜草。
她沿络车底下摸了一圈,只摸到几缕断丝,没有任何草药。
收工的木梆又响一遍,官织坊的门快关了。
孙媪站在廊下催她。
“再磨蹭,今夜你便留下看门。”
蒲九把纸包塞回药囊,背上竹筐出了织坊。
她昨晨才采过青芜,平日拿来治皮痒、消红肿,值不了几枚钱。
许是给那织女敷药时落在后院,明日再问便是。
她没有看见,廊柱后站着罗媪。
她等院门合拢,才从阴影里走出来,鞋底碾过一片青芜草的碎叶。
————
同一时刻,冉府的西院还亮着火把。
焦黑房梁拆了大半,新木堆满院墙。
匠人踩在架上刮除墙面烟灰,灰屑落进水洼,混成一层乌泥。
冉昭抬脚踹开挡路的断木。
他问父亲,“罗媪那边如何?”
冉平看向架上的匠人,抬手示意管事将人带去东墙。
院中空下来。
“我今日去见过她。”
冉昭问:“她肯说了?”
“她问我,冉家烧死了多少人。”
冉昭啐了一口,“她居然敢拿火灾刺你?把她绑回来。饿三日,再抽一顿,死人也能开口。”
冉平不咸不淡回儿子,“死人能说什么?你这个人只会打,她一死,朱纹锦图便真没处找了。”
冉昭两手撑住膝头,压低嗓门问父亲:
“她真见过那图?”
“罗媪原是冉家的织女,入府时才十三岁。她出身朱亭,辨色、合股、起花都比旁人快。旧蜀王宫挑选织女,你大父便将她送了进去。她后来专替王室女眷织祭服。朱纹锦图藏在宫中,她见过。”
冉昭嗤道,“见过又如何?图未必到她手上。”
冉平抬眼瞪他,“她如今藏在官织坊,甘愿领那几枚工钱。不奇怪吗?”
冉平又说,“她有个弟弟。当年罗家送她入府,她弟弟尚在襁褓。后来那孩子跟着舅父去了岷山南面。罗媪这些年从不提娘家,却托药贩往那边送过两回钱。”
冉昭压着嗓子干笑了两声。
“这就好办。把她弟弟拖到她面前,我看她还说不说那张图的下落。”
冉平抬起眼。
“找到她弟弟前,你就别再去逼罗媪了。”
“为何?”
“你愚稚!”冉平拂袖而去,对儿子的头脑实在不满。
————
第二日,官织坊刚启院门,蒲九便把药囊倒在长案上。
“我昨日少了一包青芜草。谁捡了,放回这里便成。”
正分丝的几名织女抬起头。
昨日手上生红疹的织女名叫柳女,她先放下丝束。
“你那包草又不值钱,谁会偷?”
旁边有人接道:
“兴许你自己落在山路了。才来一日便查贼,官织坊里可没人缺你那几片叶子。”
蒲九把空纸包抖开给她们看。
“绳结还在,纸里的草没了。若是掉出去,纸包也该一并掉。”
蒲九没再争。
她从竹筐里取出一捆新采的青芜草,洗去根上泥土,逐株铺在院中竹席上。
青叶背面带着细白茸毛,晨风一过,叶片翻成浅色。
孙媪从机房出来,一眼看见那张竹席。
“谁准你把药摊在这里的?”
“后院日头足,午时便能收。”
“这里是晒丝的地方,不许晒你山里的杂草。”
“青芜草不招虫,也不串色。我铺在墙根,占不了半步地。”
孙媪拿竹尺拨了拨草叶。
“你想拿官织坊当成药铺吗?”
蒲九指向柳女的手。
昨日鼓起的红疹已经消去大半,只剩腕侧几块淡红。
“织女的手如果坏了,就络不了丝。我的药救的是手,织女的手做的是织坊的活。孙媪若嫌我的草占地,我就把竹席钱也算进工钱里,扣一枚便是。”
孙媪被她堵得停了两息,竹尺在席边点了一下。
“午时前必须收净。”
孙媪转身进了机房。
几名织女见孙媪准她晒药,也没再管。
柳女还挪来一块旧竹帘,替她挡住络车溅出的水。
日头升过墙头,蒲九蹲在竹席边翻草。
一双布鞋停在席外。
罗媪低头看着青芜草。
“这草治什么?”
“皮痒、红肿。捣烂外敷,也能治虫咬。”
“能入口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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