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冉家锦屏(下)(1/2)
冉平听懂了,干脆把那只盒子推到一旁。
“颜监署今日登门,总不会只是为冉家送一架屏风。”
“确有一件事。”
颜峥放下铜卮。
“西关扣下的那批染料,是冉家的货。”
冉平垂下手,慢慢理了理衣摆。
“货栈每天进出百车,管事偶尔填错一份牍书,也算常事。既然军士把货扣了,冉家补齐手续,再缴一笔罚金就是。”
“用相府的废令走军道,西关军府盖的却是新印。这个窟窿,罚金可填不满。”
冉平抬眼。
“颜监署已经查到军府用印了?”
“陈相跟嬴邦尉,已经把两边的名册都交给了我。”
颜峥说到这里便停了。
屋外传来船工的号子,拖得很长。
冉平捧起铜卮,浅尝一口甜醴。
隔了片刻,他才开口。
“陈相刚到成都时,城里的商户闭门,粮行停秤。几家大户都在盘算着迁去南中...是他亲自召见各家,发下相府令牌,准我们照旧走商道、军道,这才保住了产业。”
“冉家没有起兵,也没断粮,还帮秦军稳住过几处仓市。可等他坐稳了蜀地相位,便宣布那些令牌作废。”
说着,冉平把铜卮往案上一压。
“如今再想求一枚新令牌,盐从哪儿来,锦卖去什么地方,家里有多少辆车,养了多少护卫,都得先告诉他。颜监署,这不叫做生意。这是把自己的脖子,亲手送进别人掌心里。”
杜沚在旁听着,没有插话。
到这一步,她总算想明白冉家为何敢把相府废令跟军府新印放在一起用。
旧令保住商道,新印过得了军关。两道门都留着一条缝,冉家的货,便从这条缝里来回走了许久。
颜峥问:“西关军府的印,从哪儿来的?”
冉平把手掌盖在膝上。
“我的长女嫁进了秦军将门,冉家的车本就有走军道的资格。军府按规矩盖印,手续没有半点错漏。”
“可牍书上写的是军粮,车里装的却是朱砂。”
“染料碰上雨水便坏。若在牍书上写明朱砂,沿途每一道关卡都得开箱验货。耽误了时辰,谁来赔?”
说到这里,冉平的语气反而平缓下来。
“过去一直这样走,从没出过差错。谁知这回那几个军士,把车板都给拆了,查得太仔细。”
颜峥低头瞧着卮中甜醴,心里只剩一句话:
“赤虎”这次...干得好!
若只把货扣住,冉家还有法子拿军中姻亲压人。
偏偏“赤虎”扮的军士拆车验底,又把旧令、新印、朱砂一并录入军册。
陈庄和嬴彻都没料到是颜峥遣他的暗卫把事情摆到了明面上。
陈庄若想暗中吞下这批货,先得过嬴彻军方那一关。
颜峥抬头。
“货可以还给冉家,军府的印,也能保住。”
“那颜监署想要什么?”
“一个经手的人。”
“冉家的管事不少,挑一个出去不算难。可他若进了嬴彻的刑房,挨不住刑,扯出旁的事又怎么办?”
颜峥从袖中取出一块旧木牍,放到冉平面前,又往前推了推。
“你们交出一个外来的行商。他跟冉家须有买卖往来记录,让他认下私刻军府印章,借冉家车队夺货的罪名。。”
“这样一来,军府可以靠假印洗去嫌疑,相府也能借此收缴废令。至于冉家,只是受骗的货主。”
冉平盯着那块空白木牍。
“陈庄会信?”
“他不必信。”
颜峥用指节敲了敲案面。
“他只需要一个假印说法,拿去堵嬴邦尉的嘴。”
“那嬴彻呢?”
“军府新印若被定成私刻,他也不用再清查西关军府诸吏。他也怕真要继续查下去,最后被牵出来的,恐怕是他自己。”
冉平往后靠了靠,手指在膝头轻轻敲着。
一下...二下....三下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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