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冉家锦屏（上）（1/2）

“我们会让他血债血偿。”

这句话在颜峥耳边压了整整一夜。

天刚亮，他已经坐进官织坊的账房，把西关军府送来的用印册一路翻到三日前。

后院机杼齐响，一声接着一声。

蒲九今天来得很早。

她腕上裹着布带，脸颊瘦了一圈。搬丝筐时，右手不敢用力。杜沚见了，直接从她怀里接过竹筐，顺手放到织机旁。

“伤还没养好，逞什么能？我在灶上给你留了粥，先去喝。”

蒲九低着头。

“前些日子...多谢你。”

“姐妹之间，不言谢。”

杜沚把经线递过去。

“真想谢我，等伤好了，替我分两日线。冉家这架屏风催得急，我这腰都快直不起来了。”

蒲九接过经线，喉头轻轻动了下，点头去了灶房。

杜沚转身掀开屏风上的麻布。

八扇锦屏并排立在木架上。水纹从最左边那扇起势，绕过浅滩、沙洲，到最后一扇，已化作层叠的山浪。锦面没织舟船，只在水上空出了几道斜痕。隔远些看，恰是舟行过后的波痕。

望波楼临江，冉家要的就是这份景致。

杜沚拿起细木针，正要挑出锦角的一根浮线，坊门外传来车轮声。

颜峥陪着仲梁衍进了织房。

机杼声停了几处。织女们纷纷起身行礼，仲梁衍抬手叫她们照旧做事，脚下沿着织机间的窄道往里走。

他还穿着昨日那身深色儒袍，袖口收得齐整。走到半途，他停在一架经二重织机前，看织女换过两组脚踏，又低头瞧了瞧经轴上的分层。

“鲁地也有织室，只是这么繁密的经线，实在少见。”

颜峥站在旁边道：“蜀锦费工，一匹锦要经过择茧、缫丝、练染、整经、穿综。经线多一重，织娘便要多记一套起落次序。”

“难怪蜀锦价比黄金。”

仲梁衍抬起头，杜沚正好从屏风后走出来。

她穿着织坊的褐色短衣，袖子挽到手肘。

左手沾了几缕青丝，右手还捏着挑线的木针。

脸上没施脂粉，但面如莹玉。

她向仲梁衍和颜峥分别行了一礼。

仲梁衍多瞧了她几眼。

眼前的蜀女眉眼清亮，身上没有官坊织女常见的拘谨。她站在颜峥跟前，既不仰脸讨好，也没躲开他的目光。那根木针仍捏在手里，针尖却朝着地面，免得不小心伤到人。

再往下看，她腕间压着几道丝线勒出的红痕，新旧叠在一起。

“你就是杜沚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听颜峥提过你。”

杜沚扭头瞥了颜峥一眼。

“颜大人若说的是好话，先生听半成就够。若是坏话，那倒请您多听几句，我也好找颜大人讨个说法。”

仲梁衍当即笑出声，转头问颜峥：“你只说她性子直，倒没说直成这样。”

颜峥把目光转向那八扇屏风。

“直些也好。省得猜她哪句话里藏着刺。”

杜沚把木针往发间一插。

“冉家望波楼的屏风已经做好了。请颜大人验货，冉家已派过人来催货。”

颜峥走到屏风前，依次看过八扇锦面。

锦面平整，水纹借着窗外的亮光，显出深浅不同的颜色。原本空着的舟痕也跟着浮了出来。

“今日送去。我亲自送。”

杜沚低头收拾散在地上的丝线。

颜峥对仲梁衍道：“弟子先送先生回官驿，再带她去冉府。西关扣下的那批货，牵连朱砂，我正好问冉家几句话。”

仲梁衍没拦。

他绕着屏风看了一圈，抬手摸过末扇锦上的山浪，又从坊里挑了三匹小幅蜀锦。一匹织鸟纹，一匹织菱纹，还有一匹云气纹。

杜沚替他卷好，再用细绳扎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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