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恩师入蜀(下)(1/2)
仲梁衍全程静坐吃肉,偶尔喝一口酒,没有开口。
僵了片刻,颜峥长跪挺直,上身往前微微一倾,行礼道:
“在下有几句话,想斗胆直言。”
陈庄抬手示意:“这里没有外人,直说便是。”
颜峥把木牍平放到案上,手指点在两枚印记之间。
“若只有相府作废的旧令牌,这件事便简单。冉家私盗令牌,暗运朱砂,罪责全在冉家。”
他停了停。
“可这批货的牍书上,还有一枚西关军府的新官印。盖印的日期,就在三日前。”
嬴彻脸色微沉,伸手拿过木牍,翻到印记处仔细核对。
“印章是真的。”
嬴彻把木牍按回桌上,声音沉了不少。
“但这批货,绝不是我亲手经办。”
陈庄端着酒盏,没再催问。
三日前才盖下的军府新印,竟跟相府废令一同出现在冉家的私货车上。这事牵扯的,显然不止一个守关小吏。
两人隔着酒案对视了一眼。
颜峥重新开口:“要把案子结掉,其实不难。查军府当日的值守名册,找出经手盖印的小吏,以收受贿赂、勾结商户的罪名处置,便能给各方一个交代。”
嬴彻当即戳破要害:
“一个小吏办不成这种事。相府的废令、军府的新印,两样关键信物都压在一辆私货车上。底下的人,没这个权限,也没这么大的胆子。”
陈庄转头问颜峥:“照你看,这案子怎么查最妥当?”
颜峥俯身答道:“请嬴邦尉先封存军府的用印册和值守名册,不要抓人。也请相府封存旧令牌名录,暂时别惊动冉家。”
嬴彻皱眉:“既然已经查到这里,为何不立刻抓人?”
“现在抓,幕后的人就知道事情败露了。”
颜峥直起身,语气不急。
“到时他掐断线索,扔出几个替罪的人,自己便能抽身。我们先不动声色,只封账册,不查人。外头看来,不过是军府和相府互相核查,彼此不信任罢了。”
他指了指案上的木牍。
“幕后之人摸不准我们查到了哪一步,反倒不敢急着销毁证据。只要他还想保住自己,就会有所动作......一动,便会留下痕迹。”
陈庄沉吟片刻,又问:“军府和相府都要避嫌。县属官员品级又太低,无权调阅两边名册。那该由谁来比对账目,查出真相?”
等的便是这一问。
颜峥再次拱手。
“官织坊归我主管,朱砂的收支、转运和账目核验,本就是我分内的事。这个两头得罪人的差事,让我来做最合适。”
嬴彻盯着他:“若查出相府有人涉案,你敢照实上报?”
“查出相府的人,我上报邦尉。”
“若查到军府的人徇私呢?”
“查到军府的人,我便上报相邦。”
话说到这里,席间那根绷着的弦,终于松了些。
颜峥把查案的权柄接到手里,却又把最后处置之权分给陈庄和嬴彻。相府的把柄交到军府,军府的问题交给相府。谁想包庇自己的人,都得先掂量一下,对方手里捏着什么。
制衡已经摆在桌上。
嬴彻跟陈庄又对视一眼,各自举起酒杯。
“那便让颜监署接手此案吧。”
“查清楚些。”陈庄提醒道。
颜峥垂首:“自然。”
......
宴席散去时,天色已经暗了大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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