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恩师入蜀(下)(2/2)
陈庄亲自把仲梁衍送到外廊,颜峥跟在两人后头,落后几步。
走到廊角,陈庄像是随口闲谈。
“令徒处理公事沉稳,心思也够细。就是这私事上......不怎么安分。”
仲梁衍脚步没停:“哦?”
“官织坊里有个蜀地女子,他护得很紧。”
陈庄笑着整了整衣袖。
“年轻人长年驻守蜀地,身边有个人照料,也算不得什么大事。只是长伸啊,你这个做先生的,还是该提点几句。莫要叫他陷进儿女情长,误了朝堂差事。”
颜峥在后头听得清楚,面不改色,神情淡然,也不替自己辩解。
仲梁衍只笑道:“年轻人的事,我回去问问。”
陈庄没再多言,一路把人送到府门外。
返程的马车里,仲梁衍起初一直沉默。
车轮压过一块松动的石板,车厢轻轻晃了几下。
待马车走稳,他才问:“陈庄说的那个蜀地女子,是谁?”
颜峥低声答道:“她叫杜沚。”
“你对她动了心思?”
“没有。”
这两个字答得太快,仲梁衍反而多看了他一眼。
“陈庄心思细,不会平白拿这种事来试探我。”
颜峥神色如常。但嘴上还是对恩师把事情照实说了。
“我曾救过杜沚的命。她会辨毒,也精通染色。她父亲杜溟熟悉蜀地的暗河和山中秘路,我留她在身边,是为了查线索......破解困局。”
车里又静了一阵。
过了半晌,仲梁衍才问:“当真......只是如此?”
颜峥没急着回答,伸手掀开了车帘。
暮色已经漫过街巷,沿街人家陆续点起灯火,光影隔着车帘晃进来...
“她跟朱纹锦图,可能有些关系。”
仲梁衍听到这句话,眉间那点审视终于淡了。
他靠回车壁,合上双眼。
“如此便好......”
车厢内唯有车轮碾过街道的轻响。
颜峥望着马车外忽明忽暗的灯火,沉默良久,终于压着嗓音,沉沉开口发问:
“先生,当年害死我父亲的人……究竟是谁,可查出眉目了?”
仲梁衍睁开眼。
方才那点温和已从脸上退去,只剩沉沉的冷意。他握住掌心那枚麟首玉符,慢慢收紧,一个字一个字的答道:
“是陈庄。”
这个名字重重砸进了颜峥的心里。
他身形微僵,垂在膝上的手却攥了起来。这个答案,他其实早有猜测......可猜测是一回事,从师父口中亲耳听见,又是另一回事。
那些积在心里多年的寒意,一股脑翻了上来。他咬紧牙关,没让自己失态。
仲梁衍看着他紧绷的侧脸,声音放得很沉:“我还要再找些证据。你放心.......你阿父的公道,我会替他讨回来。”
他停了一下,掌中玉符攥得更紧。
“陈庄贪矿、贪利,还贪权。他一身的野心,都快藏不住了。慕衡,我们会让他血债血偿。”
每回先生叫他的表字慕衡时,颜峥总会想起父亲颜衡一身儒士端方之态。
纵使岁月流转,时隔多年,他心中的悲恸从未随光阴淡去。
从踏进蜀地那一刻起,他就把自己摆上了这盘棋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