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朱砂案结(1/2)
两天后,乌云压城。
相府的刑廊阶下,跪着个行商。
颜峥把供牍摊到陈庄和嬴彻面前,并交上一枚私刻木印。
“人,冉家押过来了。”
这行商四十岁上下,发髻散乱,两只手腕让麻绳勒得红肿,衣摆全糊满了泥浆。
郢地来的行商,入蜀贩盐,花重金买下军府的印样私刻木印,再借冉家车队夹运朱砂。
冉家的管事让牍书骗得团团转,对私印的事儿全不知情。
刑吏问一句,这行商就答一句。
前前后后连半个字都没差。
这套说辞太熟了......
颜峥从他身边走过,衣领里还残着一股桐油味。
马车的木车厢、木轮,还有车辕,都得反复刷桐油,才能防着开裂。只有常年跟马车待在一起的人,衣服领口才会染上这种气息。
他又抓起那名行商的两只手......
左掌心满是厚茧,显然是常年牵牲口磨出来的。右手食指有一道凹痕,指甲缝却干干净净,半点刻木留下的细屑也找不着。
车夫赶车时,右手总得握着马鞭。鞭柄长年抵着食指,日子久了,指头上自然会压出一道凹坑。
这行商手上全是赶车留下的痕迹,印刀怕是连摸都没摸过。
私刻个鬼的印!!
颜峥心里暗骂,冉平怎么也跟着降智了。
今日只能用先生教的纵横术,凭这二寸舌头,把其中的利害一层层说透。
嬴彻拿起那枚私刻的木印,在军府印样的旁边按了下去。
两方红印并排显在木牍上。
左边那枚的兽纹明显差了一截,边角还缺着一小块。
“就凭这东西,也想骗过西关军士?”
他随手把木印丢回案上。
木印没落稳,骨碌碌滚了几圈,最后停在行商脚前。
行商赶紧俯身伏地:“小人只管把牍书送进关署。里头有人收钱,自会替小人盖印。
“谁收的钱?”
“那人蒙着脸,小人没见过他的长相。”
嬴彻抬脚,将木印踩住,冷冷嗤了一声。
“蒙着脸的人,能进军府的用印房吗?你当西关是自家后院呢?”
行商的额头抵着地砖,嗓音倒还稳着:
“小人句句属实。”
嬴彻还要再问,陈庄拿竹箸拨了拨铜炉里的炭。火星往上一窜,炉腹跟着闷响几声......咕隆,咕隆......
“查了两日,颜监署就查出这么个人?”
“还有三十七份货契,九份过关牍书,另外是冉家车队的宿驿名册。”
颜峥把一捆木牍搁到案头,木牍磕着案角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过去半年,他跟冉家来往七次。三回运盐,两回送漆,一回收麻,最后一回夹带朱砂。钱从他的商号出去,货也经他的手换过牍书。私印,更是从他住处搜出来的。”
他抽出最上头那份货契,递了过去。
陈庄接过看了几眼:“证据倒是齐全。”
“相邦给我三日查案,我不敢拖到第四日。”
嬴彻侧过脸,盯着颜峥看了片刻,又抬手指向那名行商。
“你当真要把这案子结到他头上?”
“嬴邦尉要是还想查,我现在就能把全部牍书移交给你。先查西关当日的值守,再验军府各曹的用印。凡是碰过官印的人,一律收押。”
话说到这儿,颜峥停了停......
他看着嬴彻,声音平平的。
“包括你我。”
“不过人抓到一半,相府也得照秦律自查废令的流向。两边一块封查,最快也要两个月,要是咸阳大王那边知道了呢?秘密这东西既可护人亦能害人。有心之人还会罗织罪名构陷。”
嬴彻慢慢收回踩着木印的脚。
两个月....足够西关军府停掉一半公事。
军粮、兵械、征民夫,所有的牍书都用过印。
真照秦律逐个收押,嬴彻自己也免不了问责。
陈庄那边同样落不着好。
相府的旧令从库里头流出去,就算是早废止了,也得查清是谁保管不当。
顺着这根线继续挖,冉家要是狗急跳墙,还能往外抛多少旧账谁也算不准。
如今三家都坐在同一张桌上吃饭。
桌子真掀了,谁先饿死谁也不知道。
没准儿掀桌的人还先饿死......
陈庄把货契放回案上。
“照你的意思该怎么判?”
“私刻官印伪造牍书,盗用军道照秦律治罪。冉家失察,罚金三镒停用旧令。扣下的朱砂查清数目,结案后归还货主。”
嬴彻问:“军府呢?”
“军府受假牍蒙骗,往后加验印样。邦尉若觉得还不够,当日关署的军吏,可由军府自行责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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