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两名相依(1/2)
仲梁衍终于笑出声来。
颜峥把漆卮放回案上,神色多少有些不自在。
“先生若再笑,弟子便把这事写进鲁国竹简,传回曲阜。”颜峥眉梢微挑,语气里带着几分虚张声势。
仲梁衍慢悠悠道:
“写吧,记得把方才那句‘以身事主’也写全。”
颜峥抬手按了按额角。
“先生,弟子只是说笑。”
“杜姑娘可不当成笑话。”
仲梁衍目光扫过杜沚,唇角犹带戏谑。
杜沚蛾眉轻挑:“不,我当成笑话了。”
说罢,她从竹篮里拿出一卷竹简,轻轻搁在案面。
“颜大人,我有件事要请教。”她正色看向颜峥。
颜峥侧身接过竹简,目光落在她脸上:
“你先说请教什么。”
“我要继续学中原文字。”
她抬眸,眼神笃定。
“还要学写秦纂。你教我。”
颜峥将竹简竖在指间,轻轻敲了敲掌心。
“为何突然要学秦纂?”他的语声带着几分探究。
杜沚唇角抿直:“不想做睁眼瞎,我要看懂官织坊的牍书,秦吏的印记。”
颜峥沉沉打量她片刻,抬手取过砚台。
砚中墨汁已经干了一半,他拿竹片刮开墨块,添了几滴清水。
竹片缓缓搅动墨汁,他的声音不疾不徐:
“学秦纂要先弄懂「六书」造字原理,再分辨秦地官牍里的简写笔画。你若只想看懂公文,学到一半程度便够。若想自己落笔书写秦篆,得花三个月。”
杜沚下颌微扬:“那便三个月。”
颜峥眉峰微蹙:“织坊的活不做了?”
“夜里学。”
她答得干脆,颜峥刮墨的动作停住。
“你教我不吃亏。往后官织坊的牍书,我看懂了,就不需要你讲给我听了。”
颜峥抬眼,与她四目相对。
仲梁衍把新锦卷好,唇角噙着了然的淡笑,轻步退了出去。
颜峥拿起笔,蘸了墨,手腕稳而沉,目光落于简面,写下一个“水”字。
落笔清隽,一如其人。
杜沚细细端详,眸中泛起一星光亮:
“这是水字,中间一条弯曲的竖线代表河流主干,两侧各有两条对称的弧线,表示水在流动。我看得出水往哪里流。”
颜峥略一凝神,再度提笔,腕转锋行,在竹简背面又写了两个字:
“杜沚。”
杜沚的目光反复逡巡简上字迹,辨出前一个字好像是自己的姓,后一个字还认不全。
“这两个是啥字?我看到第二字里面也有个水。”
她抬头,眸光如水。
颜峥看着她,语声轻缓,温柔得落墨无声:
“这便是你的名字,沚,是流水中一方小洲,江水奔流不息,唯有洲渚静立,不逐浪浮沉。”
“再写两个字。”
杜沚伸手,将竹简轻轻往前一推。
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握简的指节,她耳尖发热,连忙收回手,故作镇定。
颜峥眉梢微扬,心里漾开一圈涟漪:
“什么字?”
“你的名字。”
她坦荡地望向他,眼底澄澈。
颜峥嘴角起勾,在“杜沚”二字旁写下“颜峥。”
他的侧脸线条柔和,笔尖从容落于简面,将两人姓名紧紧挨在一处。
“峥为何意?”
杜沚轻声发问。
“峥者,山之高峻。世人皆望高山巍然,却不知山越高,便越要承受风雨。”
颜峥眉眼温润如常,眼底却藏着傲骨和沉敛锋芒。
杜沚唇角漾开浅浅笑意:“闹了半天,原来你我山水相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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