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公主刁难(1/2)
蜀地四面环山,水汽郁积不散,每至冬日清晨,便为浓雾所笼。
孟嬴忽生一念,想看看蜀人的日常生活是什么样的,她便起了个大早。
一阵清越的銮铃声从雾深处传来。
蒸饵肆的掌事抬头望去,只见白茫茫雾气里,先现出两排黑甲兵士的矛尖。
后头一辆朱轮翟车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,车辙压处,碎石嘎吱作响。
掌事手里的蒸笼哐当掉在地上,他猛地扯了一把旁边还在发愣的伙计,低声喝道:“公主的仪驾!快跪!”。
街上像被瞬间冻住了,沿途百姓放下手里的活,纷纷伏地,没人敢抬头。
孟嬴坐在那辆高贵的翟车里,车内燃着暖炉,铜兽嘴里吐出极淡的沉香,与外面的湿冷判若两个世界。
她用竹简挑开一线车帘,雾气涌了进来,她看到两边跪拜的民众,有人在发抖,有人在偷偷张望,随着马车前行,他们就像烟雾一样在慢慢后退,从她眼前消失了。
车轮压过一处水洼,溅起的水珠,落在一个卖炭翁冻僵的手背上,那老丈都不敢擦,他的身边有散落的炭块,沾满了泥水,一地狼藉。
孟嬴放下竹简,帘子落回原处。
她没看见刚才石岷也跪在路边。
石岷正要去金作坊上工,他听见了銮铃泠泠作响,这铃声极脆,和普通的的马铃闷响声不一样。
他想起前几日黑衣小吏挨家挨户通知过:
陈相令——秦公主仪驾所经之处,街民皆跪。抬头者、挡道者、喧哗者,以抗令论处!
石岷额头贴地,视线里只有眼前巴掌大的石板地缝,地缝里长着一撮湿漉漉的杂草,寒气透过膝盖往上渗。
他不敢抬头看,他用余光瞥见轮子滚过的一抹朱红,一股淡淡的沉香味飘到他的鼻尖。
他想象中,这个公主一定生得倾国倾城,冰肌玉骨,一身风华,凡尘难以接近。
他心中突然念起杜沚,想问问她,给公主的贡锦,何时能用上他亲手捶打的金线,他的手艺何时才有用武之地。
而坐在翟车里的孟嬴,全然不知这个陈相令。
隔着车帘,她能听见满街蜀人伏拜的动静——膝盖撞地,衣料摩擦。这种齐齐俯首的景象,让她以为,蜀人天生奴骨,被秦人打服了。
她不由想起母亲。
那时她还梳着一双垂髻,母亲对她说:
“旸儿,你要谨记。你是秦国的长贵女,你不仅是王父的女儿,你更是秦国的脸面,秦国的刀鞘。你嫁给谁,你的笑和怒,都不是你一个人的事。你的命,是和王父的江山拴在一起的。”
她的闺名叫嬴旸,及笄之后,依循礼制,对外便称孟嬴。
她彼时懵懂,仰头问:“那我要是想笑呢?”
母亲面上漾开温柔,眼底却裹着一层说不清的复杂:
“想笑的时候,先想想你的笑,对秦国有没有用。”
随着年岁渐长,她越来越不知道悲喜的感觉。
她垂眸望向自己的双手——
手指修长白皙,指尖染着淡淡的朱红,是宫廷调的花膏之色。
这双手,从没碰过粗活,连冷水都没沾过。
可母亲说,这双柔弱无骨的手,能牵动千军万马。
她的心从小被浇筑了贵胄使命感。
这些跪在路边的人,在她眼中,就与路边的石阶没什么两样。
她这种漠然,并非刻意傲慢,而是自幼被规训出来的理所当然。
那些跪拜的人都是她王父征服的子民而已。
在蜀地,在成都,她只需要安坐车中,让他们知道秦国高高在上,便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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