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以人为舟（1/2）

武担山顶江风萧萧，吹得孟嬴鬓边珠钗轻轻颤动。

她眸光灼灼，盯着颜峥。

眼前这个俊朗清疏的男子，仍是那副守礼克制的模样。

他的眼底沉静幽深，窥探不出半分真实心绪。

他朝孟嬴行了一礼。

“公主明鉴。臣护杜沚，无关私情，只因差事。”

顿了顿，他躬身继续说道：

“蜀锦织造繁复，织坊之中，唯有杜沚技艺最精，臣所做的一切，是为了让公主的差事办得稳妥，也是为了确保贡锦不出差错，别无他图。”

“差事？”

孟嬴向前走了半步，两人之间的距离随之缩短。

她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冷意。

颜峥眸色沉了些，却没有后退半步，袖中的手指轻轻收紧。

他平静答道：“臣问心无愧。”

孟嬴盯着他看了许久。看他面容冷峻，眉眼清正。

过了片刻，她收回锐利目光，转身走向那面莹润的石镜。

天光洒在她华贵的曲裾上，衬得她身姿冷肃，气度尊贵，自带皇家生人勿近的疏离。

“罢了。”

她语气里带着倦意，可字句之间，依旧是掌控全局的强势。

“我不逼你了。只盼你今日说的都是真的。”

公主没了观景的兴致，一行人沿着山路缓步下行。

车马重新启程，折返回城。

车轮碾过青石长街，轱辘声隔着车壁传来，把满城喧嚣挡在外头，也把颜峥心里的杂乱一点点压了下去。

回到居所，暮色四合。

青羽候在廊下，见颜峥回来，立刻迎上前，垂首禀报：

“大人，仲梁衍先生今日巳时已经离开成都，留了这方锦帛。”

说着，他从怀里取出一块素色锦片，双手奉到颜峥面前。

锦帛触手细腻，上面只有四个墨字。

笔力苍劲，锋芒凌厉：

“以人为舟。”

颜峥接过锦帛，指腹从微凉的锦面上轻轻划过，眸色深沉。

他站在廊下，晚风吹动鬓发。

心底瞬间了然。

以人为舟，借势而行。

先生是让他以公主为舟，打入咸阳的权力中心。

可这短短四个字，却让他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空茫。

他忽然想起了初见杜沚的那日——

她偷偷藏匿朱砂在他的竹笥里。

寻常匠人只知道靠织造谋生，哪会像她这样心思缜密？

从那一刻起，他便看出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少女，绝非普通匠人。

她熟知蜀地风物，摸透织造秘辛，心里还藏着不肯轻易示人的底线和坚持。

这样的人，最适合拿来做棋子。

所以当初，他才压下了上报的念头，主动靠近她。

说到底，不过是想把她收为己用，借她的手摸清蜀地底细，再为自己的谋划添一份助力。

走到今日，他步步算计，利弊得失早已被他推演数遍。

偏偏面对杜沚，他总是一次次失了分寸。

淘金滩出事，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她的安危；孟嬴不认可她时，他下意识便替她挡了回去；明知她是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，心里却还是会生出真切的担忧和牵挂。

到底是图谋，还是动了真心？

颜峥站在暮色里，第一次觉得心绪乱得厉害，连自己也理不清。

......

这一夜，他没有睡着。

第二日清晨，天色才刚刚泛白，薄雾漫过官织坊的青瓦墙头。

颜峥收起昨夜那些纷乱念头，换上一身素色官袍，稳稳走进织坊的主事房。

杜沚轻轻推开门，眉眼弯弯，浅笑嫣嫣。

“颜大人。”

她捧着一卷竹片，递到颜峥面前。

“你送我的字帖，我临摹练习了好多日。你帮我看看，可有进步？”

颜峥垂眸，目光扫过竹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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