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夜弩解围（1/2）

刚才在公主行馆一番从容对答，虽说替颜峥撇清嫌疑，但杜沚心里始终压着一块石头。

官坊的帛料是她悄悄截留，罗媪的领料账目，也是她亲手篡改。

这事一旦细查，根本瞒不住。

这几日各种烦恼堵在胸口，很需要排解，她便绕路去了城南半边街。

陈瞎子的席棚是城中的特殊去处。他常年在此弹古曲，唱今事，昼夜人流不息。行商走贩、市井闲客、底层小吏，各色人等混杂于此。

大家借着听曲闲聊，随口带出朝堂细碎动向、官员行踪消息。

寻常人只当是消遣，可在各方势力眼中，这里是最好的消息口子。

仲梁衍麾下的麟隐暗卫，便常常混迹在人群里，暗中打探军机动静。

杜沚寻了个角落盘坐下，安静听曲定神。

陈瞎子目盲心亮，弦声未停，低声开口：“杜家女，许久没来了。”

“坊里琐事多，抽不开身。”杜沚轻声回了句。

她话音刚落，棚口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。

嬴彻一身素色玄便服，卸了官甲，未带一名护卫，独身走了进来。他目光一扫棚下，落在杜沚身上时，明显愣了一下。

“杜姑娘，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
杜沚抬眼看他，照实答道：“心里闷，来听段曲子散散心。“

嬴彻微微点了下头，顺势在她身旁的席子上盘坐下来。他面色挺温和，看不出半点行伍里的煞气，只淡淡解释：“从前家母偏爱这儿的古调，我夜里得了空闲，偶尔会过来坐坐......”

陈瞎子指间一拨，苍凉的瑟声忽的铺展开来。

唱的无非是古蜀杜宇那段旧事，曲子沉缓，词意也哀凉，字字句句借古讽今，把山河易主、故土难安的滋味全唱尽了，暗暗贴合着眼下蜀地的光景。棚子底下众人各揣心思，只闷头听着。

嬴彻见四下没人留神这边，侧过脸去，压低嗓子冲杜沚道：“杜姑娘，当真一点都不记得我了？”

杜沚听的一怔，也不知他话里究竟是个什么由头，便拿眼打量了他两下。

坐在眼前的是镇守蜀地的秦军主将，气度威严凛然。可她自个儿过往的岁月平淡简单，实在翻不出半点交集来。

她摇了摇头，回得十分坦荡：“大概是大人认错人了。我不过是个蜀女，哪有机缘见过邦尉大人。”

嬴彻眼底沉了沉，低声念叨：“或许真是我记差了......”

往后两人再没搭话，安安静静听陈瞎子唱完了整段故事。

琴音歇了，棚下的看客们也陆陆续续散了干净。

嬴彻起身站直，垂眼看着杜沚：“夜深了，街巷冷冷清清的，我送你回吧。”

想起那日石岷对自己的冒犯，杜沚倒没推脱，微一点头：“那就有劳邦尉大人了。”

两人出了席棚，踩着夜色并肩拐上昏暗的长街。

夜里的巡防渐渐稀疏，屋檐底下挑着的几盏旧街灯昏黄微弱，照得脚下青石板明一阵暗一阵的。民居是越走越深，道上的行人也渐渐绝了迹，四下里格外幽静。

谁也没留意，自打出了席棚，便有两道暗影一路远远缀在后头，不近不远的死死咬着二人。

正是蜀地的麟隐暗卫！

他们知道嬴彻身手了得、防备又重，不敢在人杂的席棚里动手，这才特意跟了一路，专挑这种没人的夹墙窄道伏击，图的就是一击毙命，要么抢走军务布防图，要么直接把嬴彻除在这儿。

刚行至一段两面高墙夹着的深巷，侧边阴影猛的窜动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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